定北策(1/2)
应承安藏在信中的旧时心思并非能轻易说与他人,便是宿抚对应承安毫不迟疑地弃他而去心怀怨恨,也不敢将信拿出当做攻讦诋毁的工具,只能故作含糊地向人提及。
新君心中揣了炫耀而不自知,兰臣却看得出,他颇觉腻味,显露在外就成了不耐,宿抚同他说得两句,屡屡被噎得哽住,不好再自取其辱,就把越梅臣丢下,转着轮椅拂袖而去。
“雁探司进来事务繁多,越卿若有精力,便去司中坐镇,”宿抚留下一句吩咐,“把这位伯劳官掌令也带走。”
越梅臣只来得及向他的背影拱手告别,就看着禁卫将轮椅抬出殿门,辚辚地往书房中推去,转眼就不见了踪迹,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追赶一般。
他沉吟片刻,回过身来望向兰臣,得了对方一个笑容。
兰臣勉强活动了一下近乎僵直的手指,向越梅臣的左手边一歪头,催促道:“钥匙在架子上的木匣里。”
偏殿中大部分禁卫随从宿抚一道离开,殿中只剩他和越梅臣两人,兰臣侧耳听了听,从房梁上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呼吸声,饶有兴致地扬了扬眉,有些想知道禁卫躺在房梁上偷听的爱好从何而来。
越梅臣听力也不及兰臣敏锐,没能发现藏在暗处的禁卫,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神色,转身去拿钥匙。
兰臣胸背上都有伤,只能不依不靠地端坐在木椅上,越梅臣走近为他解开镣铐时从他衣间闻到了血腥气和伤药的味道,动作不由停顿了片刻,才垂下眼睫,试了几把钥匙,将与兰臣手腕项链的锁链拆了下来。
镣铐约有成人手腕粗细,一扣便有两三斤重,这一身加起来莫约百斤,兰臣手腕被坠得泛红,指尖则被禁锢得冰凉,越梅臣解他胸腹上的铁链时不慎碰到,不免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兰臣抬起肩肘,垂眸看着他费力地抽出一道锁链,感到堆在肺腑上的重压卸去,稍稍舒了口气,将手指间的桎梏放在膝上,才问道:“兄长要送我去何处?”
匣中的钥匙有一半已经用过,越梅臣把它们堆到一边,俯身去解扣在兰臣脚踝上的重镣,听他问起,便答道:“雁探司。”
他将兰臣身上的镣铐尽数解开,只留了锢在手腕上的一根短镣,在解下的锁链中挑了挑,选出一根没那么粗重的,一端扣在兰臣腕间的短链上,一端扣在了自己手腕上,小心地避开兰臣身上伤处把他搀扶起来,低声问:“能走吗?”
兰臣在椅上坐得久了,起身时只觉浑身酸胀,他没答话,低头捏了捏自己冰凉的指尖,咬牙把这一阵捱过去,缓缓向前迈了一步。
他腿上没有受到太多攻击,最重的是一道长约三寸的刀伤,也被包扎起来,只是走路时些使不上力,并不太需要被人搀扶。
然而越梅臣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长袖垂下,妥帖地盖住了兰臣腕间的镣铐。
雁探司副使将仅剩的两把钥匙交给了自己的属下,叫他先离宫把钥匙放到他到雁探司的值房中,再从司中选一辆遮盖严密的马车停到宫门前。
雁探领命而去,兰臣被扶着跨过门槛,仰头看了一下高悬中天的日色,跟随兰臣向宫外走去。
还没走出回廊,户凭从书房中告退,稍稍扬声唤住越梅臣,提着两张青铜面具追来,添了一句宿抚的嘱托:“这几日或许会有人暗闯雁探司救人,请越副使尽力留下活口。”
越梅臣向书房拱了下手,接过户凭递来的青铜面具戴上,兰臣目光扫过户凭,从他衣着上分辨出他的身份,讥讽地笑了一声。
伯劳官现任掌令对他的兄长虽然态度冷淡,但还没有到动辄冷嘲热讽的地步,但看户凭时眼中轻蔑之意甚至懒得隐藏。
户凭心知缘由,被他看得如坐针毡,片刻后又隐隐生出不悦来,心想:若不是我网开一面……你现在就该与怀义王作伴了。
越梅臣注意到户凭的神色,他转过头去,又看到了兰臣的视线,忙向户凭道了声告辞,使力将兰臣拽走,想要劝解几句,但一细想又颇有些无话可说,只好叹了口气。
*
雁探在夜间截下了一只飞往城北的信鸽,信鸽爪上栓了一根竹筒,竹筒中空,有一张不盈寸的字条,上面用蝇头小楷写道:“今日午后殷与越四人相继出宫。”
字条在一刻后被送到户凭案头,雁探司副使展开扫了一眼,霍然起身,去寻司中的养鸽人,问道:“可能追踪信鸽去向?”
信鸽胆小,养鸽人攥着一把小米安抚半晌,将它抛出院墙,信鸽在房檐上停留片刻,咕咕叫了两声,振翅向城北飞去。
以信鸽传讯总有丢失在途中的危险,因此出于谨慎,传递同一则讯息的往往不止一只信鸽,被雁探司截获了一只,并没有影响邵光誉收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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