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感慨(1/2)
应承安出走京城至今两日有余,天色才微微放晴。
好在骤风暴雪都是时断时续,没再酿成雪灾,只有几处供给贫苦者的养济院因为为储够柴火,冻死了十数位孤寡老人。
时人重长者,京兆尹急忙上了折子请调配柴薪,宿抚召来工部和吏部清点库存,勉强挤出一库旧薪,分给了京兆尹,自知做得不足,又在小朝会上商议。
裴意致提了个使皇商击中从京外砍柴人手中收售木柴的主意,但并不妥帖,宿抚下了朝会时还在思索此事,进了偏殿被暖气一熏才回过神来,转而把心思放在越梅臣身上。
偏殿的布置并没有什么变动,也没有增添多少可怖刑具,姜止坐在殿中,越梅臣独自立在窗前看着院中走动的禁军发呆。
窗户开了一条缝隙,有风吹进来,免得屋中地龙烧得太干而沉闷,一同传进来的还有宫人扫洒走动时踩雪的声音,显得细碎而扰人。
殿门前都有颇高的门槛,宿抚坐在轮椅上,没办法推进去,他晃了一下神,没有起身,推着轮椅的禁卫便弯腰握住轮椅两侧,无声地憋了一口气,稳稳地抬起轮椅跨过门槛,只是放下时泄了劲儿,轮椅砸到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越梅臣闻声回头,看清宿抚面孔,忙上前来施礼。
雁探司副使大约是夜不能寐,面色憔悴,举手投足间也有些迟缓,宿抚弯腰扶他起来,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越梅臣的手腕,低声道:“一会儿说。”
他示意越梅臣随意找个地方坐下,挪动轮椅往殿中滑去,禁卫垂首跟在他身后,左手按在腰间佩刀上,显出戒备之态。
越梅臣瞥了一眼跟随在皇帝身后的禁卫们,在原地站了片刻,收拾好心中的忐忑不安,才寻了个离宿抚不远不近地位置站着,手掌虚虚按在胸上咳了两声,脸颊上浮出一点血色。
他没有对姜止动刑,只做寻常询问报到宿抚案头,但毕竟做了多年问讯之事,精于刑名,在零碎闲谈中捋清了枝干,大致问出了当时情形,因此宿抚一看到姜止,就向她拱手长揖,
殷夫人被吓了一跳,匆忙从椅上站起,茫然了一瞬,不知是先避开还是先回礼,然后才手忙脚乱地屈膝一礼,却也还不知道说些什么。
宿抚没有计较这些,他放下手直起身,抬头看向姜止,微微笑了一下,道:“殷夫人当年施救之人中有朕胞弟……”
姜止从入宫至今只与越梅臣有过交谈,越梅臣口风严密,半点消息都没透露出来,她至今不知发生了什么,面上不安清晰可见,不慎对上皇帝视线,还怔了片刻才低下头。
越梅臣克制住咳嗽,默不作声地越过禁卫走到宿抚身后,低头看着地面,眼中含着担忧之色,不知道该如何向宿抚提及,适才有了些血色的面颊又慢慢苍白起来。
殷桓在得知自家夫人曾救下过宿拙时就嘱咐过她,无论谁问起都要咬死不知所救之人的身份,不然会遭夷族之祸。
姜止见皇帝吩咐雁探司副使问她,自然明白轻重,打起精神应付过十数次询问,说得半真半假,倒也没被摸到破绽。
宿夫人已经气息断绝后被狱卒抬出牢房放到板车上送到城外坟场,她守在坟场外防备去刑场的同袍没能为宿老将军收尸,正巧碰上,见肚皮还有动静,冒险剖了腹。宿夫人身上没有信物,不知来历,就当做寻常失恃失怙之儿放到慈济院中,没再问过音讯。
这其中描述与宿抚在补骨脂幻象中所见不同,他不知孰真孰假,又或许两个都不能当真,但眼下他至少要承姜止救下宿拙的情分。
皇帝停顿了一下,又诚恳道:“朕亲眷无几,前日听闻同胞兄弟侥幸得生,一时失措,还请殷夫人见谅才是。”
姜止自知欺君,磕绊了半晌才惴惴不安道:“陛下过誉……”
宿抚缓声宽慰了数句,回头示意禁卫将她送回殷府,再叫越梅臣坐下,笑道:“朕将行刺之罪扣到了胡络丝部身上,也算给御史言官寻了些事做,昨日收了折子一看,真无愧是骂战熟手。”
皇帝说来轻松,越梅臣却不能当做玩笑话听,他先愣了片刻,感激涕零地谢道:“陛下恩重。”
宿抚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正色道:“朕只问你一句,加入将越兰臣交到你手上,你能辖制住他吗?”
越梅臣迟疑了一下,有些不明白宿抚是什么意思,但旋即回过神来,惊道:“臣惶恐。”
宿抚不在意越梅臣惶恐什么,抬头同他对视片刻,突然叹了一声:“越卿误会朕了。”
越梅臣下意识道:“陛下恕罪。”
但目光中却有茫然之色,显然不知道自己误会了什么。
宿抚道:“朕为卿说明。”
他讲完这句,起身就要向越梅臣施礼,越梅臣自是不能受,又起身扶他,然而还未站起,胸口伤处毫无征兆地一痛,跌坐回椅上,只能看着皇帝向自己拱手一揖,苦笑道:“陛下折煞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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