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进身(1/2)
应承安自觉并不如何娇生惯养,但他又确实畏寒怕热,每年宫中采买竹炭冰盆就养活了不少百姓,这句抱怨听起来就格外真心实意,叫兰臣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
应承安瞥了他一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并没有讲出来。
过了片刻伯劳官掌令才忍住笑意,正色道:“待离了京便可去观赏山河,到北疆时正是三月春来,气候微醺,遍地盛时,也不太冷了。”
但这话只能说来听听,以宿抚的小心眼,断不可能让他脱离自己的掌控,应承安势必要隐蔽行踪,至于是快马加鞭摆脱追踪,还是能不疾不徐地游玩,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但他不忍打消兰臣的美意,就含笑应道:“说来还未见过江水初融,挟冰奔流而下,势盛奔马,穿云裂碑之景,应当足够摄人心魄。”
两人说着闲话,一前一后往寝宫而去,负责看护应承安的禁军慢了一步,等到他们后知后觉地赶上来,话题已经变成了斋戒沐浴时用什么味道的香料。
应承安近日看多了杂书,什么话题都能说上一点,兰臣做惯侍候之事,也颇有心得,只有跟在两人身后的禁军听得一头雾水,不多时就分了心,思绪飞到了晚上轮值后去哪家酒楼。
寝宫早早被改做了怀义王府,漆金匾额挂在宫门上,应承安经过时抬头瞥了一眼,认出是宿抚的字迹,轻嗤了一声,提起袍角跨过门槛,走到书房中坐下。
昨夜搬来的行李还又一部分堆放在院中的回廊下,兰臣退出去翻了翻,提起一个木箱进了门,把应承安昨天看的那本兵书拿了出来,又找出茶具等物,给他泡好了茶。
应承安随手翻了翻书。
这书大概是宿抚从他自己的收藏中翻出来的,有些地方还有他做的批注,颇为有趣,他不知不觉看入了迷,连兰臣何时退下都不知道。
兰臣利落地把堆在院中的行李打开规整,一一放到应该在的位置上,才拎着衣摆从角门走出去,绕到寝宫后的湖边,看了一会儿禁军打捞尸首。
湖不大,因为连通了暗河,所以可以算作活水,暗河一段水流湍急,多有礁石,不能通人,但还有一条通向寝宫内浴池的密道藏在湖底,禁军都在船上不下水,暂时不能发觉。
但兰臣想着密道一事,不免有些忧心。
埋伏者能避开巡逻禁军,显然是熟悉宫中道路,虽然有几处密道只有皇帝知晓,但含元宫被毁过一遭,库书散落,是否会有记录流出尚未可知,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兰臣在湖边站了片刻,一边想着晚上如何封住密道,一边转身往寝宫中走,然而还没进门,就看到一名雁探抱着胳膊倚在角门旁的宫墙上。
是适才审讯赵程的雁探,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看到兰臣忙上前几步,亲热道:“适才便觉得小兄弟一手审讯术出神入化,审讯一结就赶忙前来讨教……”
雁探司承袭伯劳官,他看兰臣的手法不免眼熟,向人一打听,得知是入京后收拢的宫监,爱才心起,要来提携一二。
兰臣不等他说完,忙婉拒道:“些许宫中小技,多阴狠毒辣,实不足学。”
他不想多谈引起怀疑,就向前来询问的雁探稍一躬身,绕过他进了寝宫。
雁探抬头注视他身影消失在回廊中,而后回忆了一下兰臣步行时的姿态,面露好奇之色,但还有差事在身,便没有多想,转身上马赶回兴都宫,在书房外求见宿抚,向他回禀审讯经过。
宿抚连续罢朝近两月,这期间事端频发,朝臣积攒了一肚子口舌,奏折中不让废话连篇,就都倾吐到了朝堂上,叫他每次下了朝都觉得耳边还有人在喋喋不休,今日也是如此。
内阁那边能听到昨夜的两声响箭,但屠毅带兵到得及时,没有闹出太多乱子,不知是发生在含元宫,因此并未在朝会上提及,只有李乐语在散朝后问了一句,发觉宿抚不愿细说,便也住口不提,和其余朝臣一道退下。
宿抚从另一道门离开太平殿,坐到书房时还在心浮气躁之中,批奏折时落笔都带着不耐烦,导致在书房侍候笔墨的翰林们战战兢兢,生怕皇帝一时心气不平,对他们大发雷霆。
好在宿抚如今已经学会不把怒火发泄到不相干的人身上,他批了两摞奏折,放下笔,思索了一会儿,命人唤来裴意致,准备再和他讨论一下如何规范堂上奏对的格式。
雁探求见宿抚时碰上的就是这一幕。
裴意致听了皇帝的意思,哭笑不得地劝道:“李首辅在朝中推行臣之策本就选了取巧之道,朝臣习惯旧例,如今‘简行政’尚未深入人心,有些许怨言乃是人之常情,好在只是在朝堂上抱怨,而非阳奉阴违。陛下宽宏大量,何必与这些碎嘴皮计较。”
宿抚还有些不甘心,但被臣子把话说到这份上,再计较就显得他不容情还咄咄逼人,只得悻悻闭嘴,转向雁探道:“查出什么了?”
雁探扫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朝臣,发现皇帝没有让他们回避的意思,就把赵程的招认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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