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面(1/2)
屠毅听完王壮实的汇报,当即策马离队,掉过头来跑到应承安身边,口中说着“借怀义王身边黄门一用”,一面俯身扣住兰臣肩头,将他拉上了自己的战马。
尽管被屠毅扣住的那侧肩膀并未受伤,兰臣仍下意识地提肘反击,中途意识到身后是屠毅,而他此时对自己应当没有恶意,力道方才松懈些许。
屠毅不轻不重地压下兰臣的手肘,让他侧身坐在自己身前,一手擎着火把,一手绕过兰臣腰身扣住马缰,轻夹马腹跟上禁军队列。
兰臣看着身材瘦削,但毕竟是习武之人,骨肉匀称密实,大概有一个半应承安那样重,屠毅的战马猛地驼了两个秤砣,不满地打着响鼻,马蹄比往日沉重许多,好半晌才从旁侧绕到队列前,蛮横地挤开一名禁军,回到领头的位置上。
屠毅安抚地拍了拍战马的脖颈,直起身向四周打量,想给兰臣另找匹马。
因为并非长途奔袭,又是夜起出征,禁军都没有带上备用战马,王壮实倒是拐了两匹胡马回来,自己起了一匹,手中拽着一匹,看着颇为喜欢,但胡马却有些桀骜,不时左右横跳,想把他从自己背上摔下来,不知兰臣能否坐得住。
屠毅还在犹豫中,兰臣却不习惯被人揽着侧坐战马,只觉得颠簸不已,马鞍磨得肉痛。
他皱眉挣了一下,一手按在马鞍上,借力跃起,轻盈地落在无人的胡马上,五指拢住马颈,把那马的一声嘶鸣扣了回去,这才不慌不忙地踩住马镫,手执马缰坐得稳稳当当,问屠毅道:“屠副统领掳我何意?”
这身手一看就知道至少有十年功底,但更难得的是在行进途中换马的胆量,屠毅探究地看了王壮实一眼,见他没有露出惊奇神色,说明这人是过了明路的,便放下心来,回答道:“请指路。”
后宫布局没有前朝那么规整,宫室长廊依水依势,有时还有几条小路曲径通幽,屠毅身负的是兴都宫的防卫,对含元宫布局没有那么熟悉,想着宫中黄门应当认路,就把兰臣抢了来。
兰臣想明白他的用意,他有些不耐地抿起嘴角,用词也简练起来:“何处?”
屠毅报上一处宫室名称,兰臣轻吁了一声,打马上前,引着禁军向左拐了个弯,踏上一条足够八骑并行的青石长廊,再随军驰骋片刻,稍稍从被迫离开陛下的不适中冷静下来,旁敲侧击道:“屠副统领来时可曾惊动旁人?”
一卫人数在五百左右,屠毅只听到响箭求援,不知发生什么变故,仓促赶来,也只来得及禀告宿抚,从禁军中点了一卫。
但禁军操练一日未停,虽然数月未有战事,应对之快仍远超寻常军队,甲胄齐备、刀枪锋锐,即使在行军中也阵列完整,煞是杀气腾腾。
应承安站在不会被冲撞到的角落中,抬头目视禁军们行远,想到自己手下军队的面貌,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手臂自然地垂下一握,抓了个空,才想起平海剑也被兰臣带走了,只好把注意力从无谓地感慨中收回来,转头看向兴都宫。
此时两侧宫门都开着,但没有灯火,能看到的只有檐角宫墙的阴影,应承安百无聊赖地摩挲了一会儿手中的暖炉,问周围人道:“要在这站到何时?”
屠毅留下的禁军全都是生面孔,身材相近,又都带着头盔,不露面目,看着倒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叫人一见就想起诸如好汉、猛士一类的形容。
可能出身北疆的将士没有办法理解即使应承安裹着厚重的皮毛大氅,手捧暖炉,被寒风一吹,仍是冻得瑟瑟发抖的事实,为首者一板一眼地安慰他道:“副统领说驻守含元宫这一卫主力都在内阁那头,他刚从内阁巡视回来,并没有人生事,说明只是一小波人裹乱,不出意外的话,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擒拿首恶。”
应承安无奈地呼出一口白雾。
“不远处有排闲置值房,不如在屋中等候,”他直白地说,“再站半时辰我该冻僵了。”
禁军稀奇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拒绝,招呼同袍跟着应承安去了值房。
屋中还有余温,应承安也不指望这几个禁军能主动做些什么,自顾自地俯身把木柴捡起丢进火盆中,拿起火折点燃扔到木柴上,坐在一边烤了半晌火才觉得暖过来,又觉得腿脚既酸软,再过片刻还生出针刺感,不免开始忧心跑到北疆后怎么熬过冬日。
他在屋中坐了半个时辰,被暖气熏得有些昏昏欲睡,大约是因为这一番耽搁下来已经到了往日准备就寝的时候。
应承安盯着烧尽竹炭的暖炉看了一会儿,突然若有所思,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从始至终没有什么声响,只有寒风呼啸着倒灌进来,他抬头的时候风声正好停了片刻,就把火盆中的噼啪声显露了出来,显得更加寂静。
应承安收回视线,指尖在膝上点了点,心想:看来是有些意外。
因此他又坐了一刻有余门外才传来马蹄声,禁军出门去询问,是兰臣骑着马来请他去夏鸢殿。
应承安留恋地离开温暖的值房,翻身上了兰臣带来的马,把他手中的平海剑拿回来挂在腰间,顺势打量了兰臣一番,发现他换了一身衣服,情绪显得不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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