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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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林中只闻阵阵风声。
顾之洲眼尖的抓住暗夜中一抹极深极沉的黑色,翻腕朝上,缠在手腕上的缚地灵若雪色缎带倏地飞出。
感应到逼仄的灵气,怨灵一步跳起,敏捷的腾起翻了个跟头。
顾之洲可不是省油的灯,足尖轻点向前疾驰而去,手臂微微用力,缚地绫骤然变长变宽,抽打着缠上去,在半空中还拐了个弯,绕住怨灵的脚脖子。
“唰——”布帛被尖锐的指甲撕裂,从怨灵脚上断开。
顾之洲两指搭在腕上,缚地绫重新灌入灵力,乍起一道白光,比之方才的攻势更加猛烈。怨灵却异常灵活,左闪右避,缚地灵刚要拴住便被利甲穿破,几番下来愣是没再着他的道。
屡次捆绑失利,顾之洲的耐心几乎要被磨光,忍不住暗骂一声。
突然,疾行中的怨灵猛地停下脚步。
顾之洲抓住机会,灵力自指尖倾泻,湛蓝的颜色如冷火般从缚地绫上烧过去,强大的气场绵延百里,怨灵身影一顿,竟无法动弹。
便在此时,一股戾气忽然从侧方劈来,黑色的团雾刚挨着缚地绫,那灌注着顾之洲大半灵力的白色缎带像是花儿碰上了毒物,霎时间萎顿下来。
靠,还有帮手?!
凝成的气场被破坏,怨灵脱离束缚,利落的跳上树梢。
顾之洲想都没想就跟上去,顺手抄起腰间的银色长剑——潇河。
陡地,面前凭空多出另一道黑影。
方才那搅事的黑雾八成就是这东西干的!
顾之洲抽|出潇河,长剑嘶鸣一声,银蓝色的光刹那间照亮漆黑的树林。
借着剑光,他清楚的看见黑影五指呈爪状朝前抓了一把。他一愣,怎么瞧这架势不像是要救怨灵,更像是来抓它的?
黑影叩住怨灵的后心,咫尺之间,那手苍白细瘦几近透明。但他似乎是被潇河的剑光晃了一下,手中动作蓦地一滞。
只这一瞬,怨灵一分为三,极速朝三个方向奔逃而去。
功亏一篑。
黑影放下手,长袖垂到手背,微凉。
然而后面那个坏事的没有半点自知之明,一道无情的剑意刺来,黑影侧头避过,踩着枝叶飘然落地,却被那剑气撩开了兜在头上的宽大帽檐。
冷然的剑光照在来人的侧脸上,觉得刺眼,黑衣人忍不住抬手挡了一下。
“啧。”他似是不耐,更是不悦的咂了下嘴。
空无一物的手掌中骤然多出一面月白色团扇,潇河的剑锋刺在薄如蝉翼的扇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精致的绣样被剑稍挑破,崩断成一截截线脚,扇面却毫发无损,反而在下一刻爆发出强大的灵力,几乎就要把顾之洲弹开。
顾之洲向来不甘示弱,立刻注灵咬住。
只是他先前使用引魂术已经耗费太多灵力,这玩意儿又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现在碰到对手了才开始后悔。
可对方似乎有意吊着他玩儿,非但没下狠手,反而有意无意的循着顾之洲攻入的力道有进有退,总之就是不让他太舒坦。
顾之洲何曾被人这么耍过,气的脸都绿了,就这么对峙半晌,他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他娘的有毛病吗?!”
谁知前面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顾之洲登时怔住,全身汗毛不由自主的竖起来,连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
这笑声……
那人似乎是玩够了,腻烦般反手挑开顾之洲的剑稍,在顾之洲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缓缓转身。
宽大的帽檐散在颈侧,来人一头长发随意挽着,虚搭搭的落在身前。
只听他不紧不慢的说:“一百年了,负雪君的脾气依旧如此火爆。”
顾之洲傻了,举着剑的手僵硬的放下来。
对方却不依不饶的上前一步。
紧接着,魔幻的一幕出现了。
三界六道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神佛不惧、妖魔忌惮的负雪仙尊竟随着那人的脚步,很没出息的后退一步。
可人家似乎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顾之洲退,他就进。
一连四五步,直到顾之洲的脚后跟碰到阻碍,后背狠狠的撞上粗砺的树干。
那人终于停下,微微欠**,狭长的凤目轻轻一眯,不怀好意的打量着顾之洲的表情:“很意外?”
顾之洲像是被人下了禁声术,别说巧舌如簧了,他现在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我也挺意外的。”那人说。
顾之洲无意识的舔了舔唇,握着剑的手出了一层薄汗,湿漉滑腻。
那人盯着顾之洲的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透着藏不住的危险:“你坏了我的好事。”
冰冷的语调宛若一只悬而不落的冰凌,摇摇晃晃的竖在顾之洲头顶上,间或滴下几点刺骨的水滴,一直冷到心坎里。
顾之洲骤然清醒,刺骨的北风把他从混沌中吹进了现实。
惊愕的表情逐寸消弭,薄薄的怒意一点点浮现。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男人,手中的长剑毫不客气的抵上雪白的脖颈。
恼羞成怒后的火气掩盖心虚,顾之洲立刻反咬一口:“到底是谁坏了谁的好事!要不是你出手阻拦,我已经逮住那个怨灵了!”
谁知人家压根不在意怼到脖子上的锋利,凌冽的气息蔓延,反而就势迎上剑稍:“阻拦?我一路追它到这儿,若不是你横插一脚,它已经魂飞魄散了。”
顾之洲手一抖,下意识把剑挪开一寸。面上却冷笑一声,略带刻薄的瞅着来人:“怎么,一个怨灵而已,还要劳动修罗道主的大驾,亲自来抓么?”
“家里跑出来个小鬼,自然是要逮回去的,轮得着你们天界来管么?”
好一个“家里”,好一个“你们天界”。
天魔两道,一句话泾渭分明。
顾之洲眼前一阵黑一阵白,透过层层阴翳,他仔细分辨男人的模样。
许是地底下待久了,长年不见阳光,这人比一百年前还要白净许多。周身半点正气也没有,全是阴冷不羁的煞气。
他身披黑色长袍,上面纹着红色**,如血般艳丽的颜色自下摆一直绕到胸前。再看那修长苍白的手指,食指上戴着一枚纯黑色的环戒,隐约可见其间精致的纹样,那是他修罗道主身份的象征。
修罗道主,地界的主人,统领修罗、畜生、恶鬼三道,名副其实的霸主魔尊。
顾之洲一口银牙差点咬碎,齿缝间蹦出一句忍无可忍:“……傅子邱!”
似是被这三个字打了个回旋镖,傅子邱收敛了面上的冰冷,转眼不悲不喜,他用一双藏尽七情六欲的眼睛对上顾之洲的怒气横生,手背挨到潇河,浑不在意的把剑拂开。
神兵利器,削铁如泥,血珠顷刻间冒了出来:“仙魔有别,负雪君还是唤我一声‘魔尊’吧。”
顾之洲被那抹红刺痛,更被这话堵的心烦。
人家都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但顾之洲跟那些凡夫俗子不同,惯会得理不饶人。活这么多年,他什么人什么事儿没见过?吵架更是没输过,甚少遇上把他气的说
不出话的。
他深吸一口气,盘算着该怎么戳这人心窝子扳回一城,身后却传来一阵沉沉的脚步声。
傅子邱听见动静,朝后望了一眼,旋即衣袍一甩利落的消失在原地,半个眼神也没分给顾之洲。
顾之洲盯着面前的空地愣了好半晌,直到齐武扛着还没清醒的燕云姗姗来迟。
“负雪君,怨灵呢?”齐武微微有些气喘,想来燕云看着瘦弱,分量却不大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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