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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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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云之上,华光流转。

肃清的宫宇,凝脂白玉堆砌的砖墙处处透着冷硬。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延伸到院子里,一方石桌,两张矮凳,一盘黑白棋局已经行至末途。

院里的合|欢刚长出新叶,花期未至。

男子落下一块雪色绸缎,指尖轻抚过手中的玄铁长剑。

剑身并不光滑,深深浅浅的镌刻着繁复的纹路,但剑稍冷光粼粼,想来是一把出鞘封喉的神兵。它浸过太多血,槽中早已埋下洗不净的血锈。

男子擦拭几下便放弃了,似是有些惋惜的喟叹一声,转而这不合时宜的情绪抽条生长,在余光瞥见那一树不知何时可见花开的合|欢后,疯狂蔓延。

他坐不住似的收起剑,生平头一次将矩步方行抛诸脑后,脚步飒飒带起一阵风浪。

及至门前,男子又仿佛一下子有了耐心。推门入内,轻纱幔帐相和,摇动间恍惚了床上卧着的人影。

纱帐被拂开,火红的衣袂毫无阻拦的撞入眼中。

床上的人睡的并不安稳,眉宇轻蹙,薄唇微抿,修长的手指揪着掌下的软被。

男子在床边坐下,他一身锦衣滚着金丝,一头长发别着金缎,单看穿着无处不彰显着尊荣与华贵。但偏生气质儒雅温和,眉眼微微下垂,唇角自然勾起,又怎样都与凌厉冷然沾不上边。

看了几许,男子下定决心般探出一指,一点落在床上那人的眉心上,五彩的神光倾泻而出,转瞬没入白皙皮肉之中。

蹙起的眉宇被抚平,始终攥着一股劲儿的人终于睡熟。

男子克制的收回手,一身教养让他做不出别的动作,最大胆的约莫是此刻肆无忌惮的凝视。末了,他续上一口在门外未叹完的气,无奈的低语:“合|欢花期未至,我却没几时可等了。此生是我失约在先,若有来世……”

像是说了一个荒谬的笑话,男子摇头轻笑:“罢了,你便气我恼我,最好就此恨我入骨,再别惦记了。”

起身离开,来时形色匆匆,临别却将步伐迈的又沉又稳,终是未再回头多看一眼。

九天之下,弱水尽头。

黑压压的地面上,隐约可见大片血色咒术。

男子平地跃起,正落在咒术顶上,腰间的玄铁剑自行脱鞘,与他相对而立。

“现今天界和睦,人间安稳,魔族归顺,重新化立的三界六道已然步上正轨。小弟龙渊虽然年少,但其心向善,吾此去无有归期,今番安排可保三百年太平,当助其登位。”男子交待道,字字清晰,条理分明。

说完,他停下想了想,应当无甚错漏:“往后,你要多担待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哂笑:“陛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靠谱,把能算的都算上了,交待后事还这么有条不紊。”

男子大方道:“见笑。”

静默半晌,那人不耐烦的催促:“还有什么话要说,说完滚蛋。”

“唔……”男子摸着下巴想了想:“至于清和……”

“我不会帮你管男人的。”

“清和通情达理,聪慧过人。”男子道:“前路我已替他扫清,也无甚可担忧的。”

“行了,别说了。”黑暗中走出一个清丽的身影,他握紧了双拳,克制住喉间的颤抖,丝毫不见方才的尖锐:“答应你的事,我会办到。”

男子笑了笑,缓缓合上双目:“多谢。”

他气质端方出众,生的温文尔雅,此刻闭上眼,颇有一种慈眉善目的意思。点点金光自皮肉中透出,天生上扬的淡色薄唇轻抿着,两手合拢结印,暴露在外

的脖颈与手背浮起一层薄薄的金色鳞片。

他飘于半空,一身金光照亮满地符咒,神秘诡谲,间或掺杂着无可言说的禁忌。

男子的衣角无风翩跹,悲天悯人的神态依如世人虔诚供奉的诸天神佛。

他是神,至高无上的神,受万人敬仰,一生谨言慎行,不敢踏错半步。他恪守礼制,从不逾矩,三界众生一视同仁。他仁慈、宽容、爱世人胜过爱己,数十年如一日未曾懈怠。

万不敢想,此身枷锁就要卸下,这条自出生便布满重坷的路也走到了尽头。

他于抽筋剥骨的剧痛中觅得一丝久违的安宁,鲜血滴滴答答浸透衣衫,落在地上化作滚滚岩浆。

这辈子,总算于天地无愧了。

眼前明明灭灭,稀稀落落的光影拼凑出一张绝美的脸,丹凤眼,桃花|唇,玉脂肤。

那是他规行矩步的人生中唯一一点意外,来的突然,如今也只能辜负了。

神光由衰及盛,再由盛转衰,亮了整整三日。

血肉寸寸凌迟,玉肌做白骨。

一汪寂静无波的火海,一扇厚重封死的青铜门,是他活过的证明。

神魂湮灭,玄铁剑啷当坠地。

“好好睡一觉,我会替你守着这万世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来人将剑拾起,施法沉入火海。只闻“轰”的一声,岩浆打了一个火热的浪尖,近乎轻柔的卷住剑身,一直护着它落到深不见底的深处。

·

八百年后

白云之上三千里,伫立着巍峨壮丽的九霄天宫。天宫庄严肃清,头顶五彩神光,经年不灭,是谓祥瑞。

一道仙气萦绕的蓝光自灵霁洲飘然而出,方及九重天,仙气便在云雾中聚拢成形,灵光摇落,浑身灵气的仙者破光而出。

见了来人,南天门前两排身着铜甲、手握长戟的天兵,纷纷颔首行礼,自动让开一条道,整齐划一的喊道:“恭迎负雪君。”

顾之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阔步走了进去,带的衣袂猎猎而起,脚底似是生了风火轮。

半路上撞见一人,头顶高帽,手执羽扇,一手撩着长衫下摆,步履匆匆。

“哎,负雪君!”

迎面对上,顾之洲避无可避,只得停住打个招呼:“北斗星君。”

“边走边说,边走边说。”北斗星君拿羽扇开路:“是天帝把你喊过来的?”

顾之洲应了一声,垂下的眼睛斜觑着白胡子老头。北斗星君上了年纪,深居简出多年,不知什么风把他也给吹来了。

索性这人藏不住事儿,一股脑全秃噜出来:“昨日我夜观星象,北面竟现‘荧惑守星’之象。此等凶兆,百年以来,见所未见。门下小徒当即上告天帝,未承想在殿内碰上英武洲的怀柔君。”北斗星君左右环顾一圈,压低了声音道:“说是凡间有怨灵作乱,已经杀了五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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