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妄想 > 堂前燕(五)

堂前燕(五)(1/2)

目录

两个形影不离的人之间突然有了秘密,这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条深渊横亘在二人中间。

骤然叛变地信任感最终会驶向两个方向,无条件地信任,以及蛮不讲理地揣测。

江天一或许就是前一种,但所有人都会存在疑虑。几日前从舟离开江天一的办公室后,赵月月算是把他最后一层自我欺瞒的纱布给掀开了。

“一年前你要被外放到中部的时候,调令不是突然被撤销了吗?是上头介入。后来我也是意外,看见了他的通话记录,有几个拨往首都的电话。”赵月月敲着桌子与他一一诉说,“他连我同人本藏哪儿都知道,更别说你远离他这种完全超出掌控的事了。”

“因为几个电话?”

“当然不是几个电话,”赵月月有些苦恼地抹了把脸,气道,“你还真是无条件信任。几个月前的事,你让他去木心走一趟,他也去了,本来是想避着林成雪把事情处理了,顺便把样品好好地带回来,但事实上,最后样品是送到了,但林成雪还是掺和进了木心寺的事情里,木心寺没什么,但背后的宗教管理局可是和姓郭的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说清楚,你什么意思?”听见这样的质疑,江天一当时便黑了脸,“你这已经算是污蔑了。”

“不是……”赵月月一噎,知道自己怎么说都是改变不了眼前这人偏袒竹马的打算的,肖归柏这么多年还逍遥法外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她忽然有些失望。

“我不是这个意思,首先去安平江这件事是我们两个都反对他的,但他还是执意去了,当然,我们不会去监视他,他去哪儿这件事我们一无所知。现在知道了,他是去桂枝山,”她按捺住烦躁的心情,“但是,取日记这件事为什么要瞒着你?只是取日记而已吗?”

“难不成那还是他自己的日记,不让人看?”

江天一对此没有辩驳的余地,略带不满地回答:“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害成雪的,他到底多重情三年前的事情已经清清楚楚了,你当他是为了什么才会一直封住二层幻境?”

“感性不能成为理由、江少爷!”赵月月忽然拔高了声音,“我知道你们可怜,知道你们从小就被安排了道路和命运,但你不觉得,这些都是你们自哀自怜的托词吗?”

她捂住脑袋,将休息室里探头探脑的花放按回去。

“还有,大少爷,我不是挑拨你和他的关系,也知道他很看重你,这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是,这回这件事他真的做的不地道,明明已经知道你有了安排,还要来横插一脚,难不成公布实验室的存在就真的那么重要吗?他又是想威慑谁?迷惑谁?”

*

问题如山般砸来,站在梧桐树下叫他江哥的年轻人忽然从轮廓清晰变成了模糊不清。

“你以前倒是没有叫过我哥,怎么了?”

“随口说的,怎么?奇怪?”

“不是,”江天一摇头,“小时候老是听老头子讲你叔以前叫他哥,后来不叫了,叫叔,总觉得自己被叫老了。虽然事实就是这样……”

他这个孙子毫不留情地拆了爷爷的颜面。

九十年代江天一上小学的时候,从学文还没从老宅搬出去,从舟甚至还没出生,那段时间是从学文带着江天一最野地时候。而自打05年初代成员散了,江建国便在他身边叨叨“从学文这小子翅膀长硬了,以前叫哥,现在叫叔”。

以前江天一只当是一个老人伤春悲秋的胡语,现在自己竟然也开始在意起称呼来。

在从学文十六岁那年江建国到他们村庄里教书,那时候大学招生恢复不久,教室里上课的孩子也杂,乌泱乌泱的。那时的从学文是个好动的,不习惯和“毛孩子”挤在一起便在新老师来的第一天逃了课,那时候正好是傍晚,暮色开始四合的时候,江建国因为山路艰难废了点力才到这几个村子合建的学校中,正疲惫时,到了教室窗户外头,朝里看了一眼,正巧撞上一个穿着灰白汗衫的少年一只脚跨出窗外。

那时江建国愣了一秒,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他班上逃课的学生,两人在同时回神过后一前一后开始了追逐,直到太阳落山,从学文被自家爹娘用锄头和镰刀拦在了村口。

前有恶狼父母,后有累得要死的书生老师,再皮的孩子也只能缴械投降。

或许在后来网络上的人看来很美好的夕阳下奔跑,在那时候的当事人眼里,只是累得要命,以及对对方最恶意的揣测。

那之后,从学文是怎么都不肯称这个看起来就很年轻的“大叔”为“老师”,而是一口一个名字,混的熟了之后,就开始一口一个江哥。

出了狱,才改称为江叔。

在江天一记忆里,小时候自己被爷爷从小学接回来,总是能在江家老宅门口的老槐树下看见一个坐在水泥花坛沿上的人,抽着烟,看见他们了才不慌不忙地把烟拿下来,远远喊一声“江叔”,然后一边揉着“一一”的脑袋,一边听江叔三番五次地训他抽烟这事。

从学文如果敢拿江建国以前抽烟的事来堵,江建国一定会直勾勾地盯着他,盯上半晌,然后大发慈悲地发话吃饭。

这回从学文就滚去厨房帮忙了,虽然徐明牛他们嫌他添倒忙的时候更多些。

江天一幼时的记忆就是从槐树下烟雾缭绕中的那个男人开始的,以他为中心,构建出一个嬉笑怒骂都无比生动的世界。

但这一日所见不同,是梧桐树**形单薄的青年。

青年不抽烟,也闻不得烟味,不比从学文皮实。

但天南地北地叔侄俩就是有那样奇妙的血缘牵引,用一根无形的线维系了他们的生命脉络。

“我叔?”从建军并未见过入狱之前的从学文。

“嗯,”江天一拉开车门,“上车,回去了。”

从舟双手举着任由对方替他取安全带,自嘲道:“想不到有一天我也能受到诸葛亮的待遇。”

“你想坐轮椅?” 江天一抽空说他一句,绕过车前头,坐进驾驶座,“还是说你是有诸葛亮的那个智商?”

从舟嗤笑一声,不再回答。

江天一沉默地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露天停车场,两侧景物再次活动起来。

从舟适应了车子的轻微晃动,开窗透了条缝,问:“刚才想到我叔了?我和他很像吗?”

“你在意?”江天一在反光镜里看见人将脸贴在窗上,另一侧脸色微红,应该是被暖气热的。

“我想知道所有关于我叔的事情,至于为什么……你应该清楚。”

江天一点头表示自己清楚,在从学文的葬礼之后,不断有人在从舟耳边提起从学文是个什么样的人,甚至大大超出了他自己对这个叔叔的认识。

也是在那之后,小孩开始拒绝所有外来评价,固执地封闭自己。

目生妒,舌造业,被众目众舌注视着、评价着的从舟很难保持本心,不被潜移默化到执着于辨识从学文本人。

“不像,”江天一否认了从舟以前听到的所有评价,“性格一点都不像,除了倔驴子脾气外。”

“你什么意思?”从舟被气笑,也被转移了话题,只听江天一继续道:“你还不倔?不倔的话会因为我给你起个小名就记恨我三四年吗?”

“这不才三年吗?”

“从认识到分开统共也就三年,还不够?”

从舟抿着嘴笑,不出声。

江天一往一侧看他一眼,问:“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叫小名不是很正常吗?”

“小船儿弯弯,”从舟轻声念一句,“好好随着大人叫小舟就行了,你非要叫小船,我还以为是别的什么外号。”

“外号?”

从舟点点头:“当时幼儿园里有小霸王抢人玩具,大家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胖麻雀,因为他像麻雀一样喜欢收集小东西,”从舟形象地比划着,最后指指自己,说,“然后我就以为给人起外号就是不喜欢这人。”

听到这个被对方针对了很久的事的理由,江天一哑然,半晌,说:“老宅的人都叫我江一一,你还以为外号是坏的?”

从舟点点头:“我看你那个时候脾气很差,别人不喜欢你也是正常的。”

江天一无语半晌。

次日,踏进太阴大门的时候,二人便被一大堆待处理文件淹没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