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城(一)(1/2)
郭千城是江天一从小叫到大的爷爷,他儿子郭冰也是江天一的世叔,而在所有江建国的老朋友中,江天一几乎只见过这一家与他们来往过,因为他们家是唯一一个放弃了权势的家族,郭老爷子本身是书画家,而他的儿子,虽然在关服任职,却也是不大不小一个官,清廉得很。
江天一傍晚从画展回来的时候看见老爷子又坐在了槐树下,躺在逍遥椅上半眯着眼睛,享受着冬天的太阳。
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老头子喉咙里滚出两声呼呼声,撑开一只眼睛,随兴道:“老伙计们,一一回来咯!”
江天一选择性忽略了他的小名,只关注着前半句,侃道:“今天又是哪几位叔伯来访?”
老爷子“喝”地一笑,直起身:“今天星期三嘛!是从小子领着那些个欠揍地小伙子来咯!”
他口中的小伙子,都是在05年时死去的人,放到现在,起码也是爸爸辈的人了。而“从小子”就是他这个老教师口中不成器的“学文”,白瞎了一个寓意美好的名字。
江天一还记得,爷爷说过,从学文当初在自己的名和姓之间加了个“不”字,表示“从不学文”,以此来反抗青年教师江建国的“强权”。
然后被竹枝揍了一顿。
从学文是唯一一个提法不会和父母嚷嚷的人,这也就导致了没有限制的江建国教书时与从学文走的近,每天都是鸡飞狗跳的。
而这槐树,都是当年一句“槐树招魂,招来野鬼也能招来家鬼”的歪理唬了无父无母的江建国而留下的,如今,招的有曾祖父母的魂,也有太阴那些同伴和家人的魂。
江天一收回思绪,将手中油画递到老爷子的面前:“郭爷爷给您的,说是迟了几年,所以干脆加了些东西上去。”
老爷子拆开严密包裹的油画,一套四份,每幅画无边框,刚好可以合上,合起来才是完整的一份。
老爷子把手递给江天一,让他扶自己起来。
祖孙二人搀着走进屋里,老爷子没歇着,在茶几上收拾出一块大空地,将画拼上,在中间压了个苹果,稳住了露出茶几外的部分。
老爷子看着自己的成果笑起来:“嘿,正好把一一你的脸挡住了。”
江天一无奈:“爷爷……”
老爷子兴奋地招呼孙子一起来看,那画的正中央靠下部分,是6岁的江天一牵着自己爷爷的手,一张小脸毫不含羞。而在他们的左侧,是抱着一个婴儿的从学文,正是刚出生没多久的从舟,而在他身后,站着他的哥嫂。
右侧,则是已经成了衍生物的梅秀英。
江天一顺着画面往上看,却发现站在梅秀英背后的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而非徐明牛。
“她……”
“是秀英。”老爷子摸索着画面,恨不得捏碎了表面的一层玻璃、穿透一张薄纸触碰到当年那些鲜活的人物。“老郭把她以前的样子也画上了,本来从学理夫妇和以前的她都是没有出现在照片里的。”
这副画是按照以前的照片绘制的,却糅合了各个时期的所有成员,直到2005年为止。
江天一不由咋舌,对这幅定格在十七年前的画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亲近感。
他本以为这是对逝者的悼念,但随着视线往上移,却发现了不对。
最上面的两个背影,显然是年轻人的背影。
“是你和小舟,”老爷子解答了他的疑问,“回来让他看看,说不定能记起什么。”
江天一哑然,对自家爷爷的执着有些不解:“他没有执着于过去的事,不是挺好的?”
老爷子固执
道:“不记得我们没关系,总要记着从小子吧?他自己忘记了也不会觉得开心的。”
江天一无力反驳,只对他解释从舟刚刚自己把自己作进了医院的事,气得老头子吹胡子瞪眼,发誓回头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还教导他人要珍惜自己的命”的伪师,原话是:“不能以身作则,算什么老师?欺名盗世!”
“欺名盗世”这个话在老爷子嘴里是最重的了,江天一又那么一瞬间想穿回去把全盘托出的自己掐死,告状告出了家庭矛盾可不行。
他扯开话题:“这件事他瞒着学理叔和阿姨,我觉得还是要通知他们一声,就算是为了安全着想,也不能剥夺了他们关心儿女的权利。”
老爷子一撇头:“你这叫什么权利?哪里学来的法律?要是我,巴不得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死外头不回来告诉我,省得不污/眼睛/污/耳朵。”
老爷子刀子嘴豆腐心,大概都是被不省心的学生逼的。他有些吃力地把画包好,提起来,准备到时候挂在卧室。
“改些天叫上小舟去你郭爷爷那里一趟,你看这好好的加人物就加人物,还画不好正面,都是因为没见过!”
说完,摔上房间门,留江天一在客厅对老爷子的歪理哭笑不得。
时钟准时六点报时,江天一估摸着人马上就到了,脱下厚重的棉袄去厨房,盘算着这一晚上煮什么粥。
*
从舟为了避免被家里人看出什么,或者连累他们,干脆淡了与那边的联系,之后便搬到了江家老宅,住的就是从学文原来住过的房间。
他一进门,就闻见了肉香味,循着味道看过去,果然见到江天一在厨房煮肉。只是他低头看见自己骨折的手臂,默默咽了口口水,转身要出去,好歹不要闻着味。
谁知他一转身,便听见了江天一的声音传来:“排骨粥,可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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