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衡死了(2/2)
温衡晃了一下神,竟一时未听懂这话的意思,耳边那哭泣的声音一下子变的尖锐起来。
公主,公主——
身后似有人叫她,她凄然回身,呵气成白,“梁风?”
梁风单膝跪地“公主,皇上命您立刻回宫。”
“为什么回宫?”
温衡身形摇晃,梁风马上过来扶她,她却一把推开了他。一直飘飘然的神经终于回魂,她听清了,那小女孩刚刚是跟她说萧扬死了。
她的夫君,她的萧大哥,死了。
唇间一阵钝痛,温衡听到梁风一声惊呼,才发觉自己咬破了唇,而且咬的很深,口中满是血腥味,但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痛。只有心口,空荡荡的一片,仿佛连风都吹的过去。
“公主,随我回宫吧,皇上派来的马车已经——”
温衡转了身,没有理他,
把那个哭泣的小女孩招了过来,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轻声道“你扶着我,我们去见老夫人。”
小女孩点
头。
“但见了老夫人,不许哭,知道么?”
小女孩抹了抹眼泪,扶着温衡的手往萧老夫人处走去,梁风一时不敢阻拦,只能跟在她身后。
刚进到萧老夫人的院子,温衡就听到痛彻心扉的哭声。
冯管家迎面走来,温衡独居,许久没见他,只觉得冯管家苍老了许多,寒风吹乱了他的白发和白须,皱纹间还蓄着泪痕“公主,您还没走么?”
温衡摇了摇头,用力狠掐虎口软肉,逼着自己清醒“事情我都知道了。驸马他……,我对他愧疚太多。如今萧府只剩孤老寡儿,老夫人身子不好,江柔怕不能服众,我若此时走了,担子都要您来挑。”
冯良颤颤巍巍的抹去泪水,双膝跪她,“公主,萧府今后……就只靠您了。”
温衡俯身扶起冯管家,心中伤痛难忍,不由闭上双目忍住眼泪。
“梁风,你回去禀告父皇,萧扬是我的驸马,我不能……”
她重重喘息几口,抑制住了哽咽。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萧扬此番是为国战死,定要昌都满城缟素,风光大葬。义公府老幼失助,我身为萧扬的未亡人,就该替他担下这一切。”
雪打在她的肌肤上、眼睛里,与忍耐已久的泪水融在了一起,终是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大雪压城,满城送葬,萧扬头七之日,龙阁公主一身浅白立于灵堂之外。
将萧扬衣冠送回来的那位将士,交给了她一块海中玉。
海中玉是长灵岛的特产玉石,萧扬曾嘱咐过,若他战死,就将这块海中玉带回来给她。温衡将玉石细细收好,谢过了这位满鬓风霜的将士。
萧老夫人和江柔在灵堂内相互搀扶,几乎哭死过去,连怀中的一岁婴儿都顾不得照顾,任他哭哑了嗓子。
温衡没有进去,萧老夫人恨她入骨,不肯她为萧扬守灵,而她,也不愿进去打扰她们。
那里跪着的,是萧扬的祖母、妾室,还有他的孩子,可她呢……除了妻子的头衔之外,似乎是一个外人。
不过,她也不会在乎的。萧扬因水鬼而死,尸身溺于大海,那具上好的棺材中放的,只是下属们送回来的他的衣物。
不,那才不是她的丈夫!
寒风之中,温衡铁青着脸,她一边说服自己放弃,但心中又无法抑制的,对眼前的萧老夫人与江柔产生了令她自己都陌生的,无法释怀的妒意。
萧扬此生最爱的人是她,凭什么不准她靠近他的灵堂!
手掌中的海中玉被她捂得发热。
那玉传说贵重的很,曾经她有过一块,并且一直当作宝贝看待,是萧扬不小心打碎了,所以答应再赔她一块。时至今日,她都忘了,没想到萧扬还记着。
江柔那边还在呼唤“夫君”,这两个字激的温衡眼睛发红。若不是她主动放弃,怎么可能让江柔觊觎!
“请公主回宫!”面对想靠近灵堂的温衡,萧老夫人罕见的强势起来。
她看着眼前的萧老夫人,目光凌厉“我要祭拜我的丈夫。”
这也是她第一次不肯退让。
“让她进来吧。”说话的,却是江柔。
连温衡都没有预料到,江柔不知在萧老夫人耳边说了什么,老夫人竟然一边念着“造孽,造孽!”,一边任婢女扶着到侧堂休息去了。但江柔还在,她抱着怀中的男孩,缓缓为温衡让开了一条路。
温衡看着眼前的江柔,妒忌的情绪便如毒蛇之液,一旦苏醒,便从她的心脏密密麻麻涌向了身体。
“你永远不会是他的妻子。”
江柔含着泪,竟看着温衡笑了“是,我不是夫君的妻,可公主莫不是忘了,是您帮我说服了夫君和老夫人,甚至说服了圣上,我才光明正大的嫁进来。今日帮您,也是为了还这一份人情。”
目睹着眼前的温衡脸色越来越差,江柔那长久积压的痛苦、不甘,才仿佛有了发泄之口。
“不过此时,您不必谢我,我都是为了夫君。”江柔回头看了一眼萧扬的灵堂,眸中如水温柔,“他那么爱你,我若不让他见你最后一面,我怕他会恨我……”
温衡直直站在灵堂之上,连江柔什么时候离开都没有察觉。她空荡荡的站在那里,神思抽空,只有心脏处撕裂般的疼。
公主。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身体一震,猛地抬头
萧扬就站在她三步之外,神情肃穆而悲,但一看到她,却又缓缓笑了。黑潭水般的双眼彷如含了温水,宽厚的臂膀朝她张开,仿佛下一瞬就要呼她的名。
“萧大哥!”
他却皱了眉,一如往昔,她娇纵或无礼时,他拿她无法,总要皱眉。但这一次不同,他要走了,他要永远离开她了,且走了便再也不能回——
别!!!
温衡跌跌撞撞的追了几步,扯着心肺喊他,但终究还是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