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赐名(1/2)
送来的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公子。唇红齿白,肤色和身材都是善御射的大家子弟该有的健康模样。
不过穿着一身无花纹的黑色短衣,低着头,见到钟韵山就立刻跪了下来。扑通一声,清脆的磕头声伴着恭恭敬敬的“主人”,叫那初见时大家公子的错觉烟消云散,露出粗布衣里的贱命来。
钟韵山坐在檀木椅上,居高临下看着那人。他看起来有些厌烦,避开了目光不去看跪姿标准的人。
“我说过不要再送人来了。”他说起这事时像是难以启齿,“之前丫头被退回去,这回倒送了个男人来?”
“钟少爷误会了,这是宫里送来的影卫。”
钟韵山这才重新打量起伏在地上的、安静的一团。从上往下看,简直像地上一滩黑色污泥,与洁白清雅的书房格格不入。
“他是御林卫新一批里最好的人。皇上顾念钟家,才将他送来。”送人来的小厮眯着眼,“听话,能忍,绝对服从主人的命令。”
“我要影卫做什么?”
小厮来自宫里,实际上也并未把这位豢养于笼中的丞相之子放在眼里。他眼睛一转,忽地想到钟韵山方才说的话,狎笑道:“您要是愿意,他也能做通房丫头该做的事。”
钟韵山脸色一变,仿佛受了莫大的侮辱。
跪着的人倒一直没动,安安静静,仿佛两人谈论的如同物件一样的人并非自己——仿佛确实是一个不命令就不会听主人交谈的物件。
钟韵山垂下眼,端起茶杯掩去先前的失态。茶是刚刚泡好的,升腾的雾气抵到额头时,他就把杯子放了下来。
“抬起头来。”
地上的人于是听话地直起脊背,看向钟韵山。钟韵山这才发现他眉尾处有一道狰狞的疤,并不长,但十分扭曲,没入额角的黑发中。这样的伤疤本该给人戾气十足的感觉,但他的眼神太过乖顺忠诚,甚至到了不协调的程度。
抛开从根子里显露到面上的奴性,他的相貌是很英挺的。
“他身上已经烙上您的名字了。”小厮有些不耐了,“您要是不要,他也回不去了。”
“什么——”
那人低着头,掀开了腰侧的衣服。
腰上终究晒得少,皮肤比别处要白些。而那一片肌肤浮着不正常的红,其中是鲜血凝成的字样。耻辱的,疼痛的,血淋淋大肆招摇在阳光下。
那人重重地磕了个头:“求主人收留。”
他听钟韵山没答话,就继续磕了下去。一声一声,钟韵山听得心惊。
他终是不忍心,别过头:“……留下吧。”
小厮高高兴兴领了赏钱,很快退了出去。房间里剩下他们二人,影卫依旧沉默地跪在地上。空气沉得搅不动。
“你站起来。”
他应一声,规矩地站起来,仍旧低着头。
“何名何姓?”
“贱姓魏,无名,同批影卫中排行十二。主人可唤魏十二。”
“魏……”
钟韵山有一瞬间的失神。
“我曾有一位故人……也姓魏。”
“属下怎敢与主人的旧友攀附关系。”
“旧友……也谈不上。——魏十二……这哪是人名?”他摇了摇头,瞥一眼方才放在桌上的书,“你便叫奔云吧。魏奔云。”
他跪下,声音里没什么感情的波动:“谢主人赐名。”
“我用不着影卫,若是有了,反而叫人起疑心。方才留下你,是不能驳宫中那位的面子。你应当清楚。”
“是。”
“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做个侍卫吧。过个几年,你不想留了,领了钱走就是。”
“属下誓死守在主人身边。”
钟韵山为他的拘谨有些别扭,见周围没了旁人,就微微露出些笑来:“私下里不用这么拘谨。你走近些来,我看看。”
他上前几步。
“再近些。”
他走到钟韵山一臂外。
“说了不必拘束,你再走近些。做我的侍卫,我总该知道你长什么样。”
魏奔云站在远处顿了顿,轻道一声“冒犯”,才走至钟韵山面前。两人一坐一站,魏奔云难免要低下头去看钟韵山。
他的眼神除了顺服,多了些远处看不出的暗沉。钟韵山看着,忽然心中一颤,脱口而出:“你实在像极了我那位故人。”
魏奔云愣了愣,没有说话。
“你今年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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