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1/2)
[四]
穹顶无色,天光朗然。
两匹肌色浅淡的马悠哉游哉行在路中央。左右无人,四下静谧。光秃秃的树杈子七横八斜支棱着,实在是不如何好看。
刘效搭了一件白狐皮斗篷,里衬一件水绿色缺袴袄子,骑在其中一匹上头,唇红齿白,眉间含笑,一手提着缰绳,一手闲得发慌。
“校场约莫还有小几里,忍一会。”韦钊只一身薄薄的黑色袍衫,骑在另一匹上,脊背铁打似的板直。
“不急,”刘效侧过头来,捏着缰绳的指头稳稳当当,“趁此机会同将军说点糊涂话。”
韦钊也偏过脸瞅他:“我只当魏王殿下是说不得一句糊涂话的。”
“庙堂之高说不得,”刘效稍顿,将唇角细细压平了,“将军身边自然说得。”
“夫君笑话我了。”韦钊转过头去,一声轻笑揉进风里,“夫君呆惯了京畿,不嫌蓟州无趣已是我之大幸。”
刘效客套话说得圆滑:“将军不必过谦了。各地风物本不相同,强使其肖似岂非无谓之功?”
“若说起蓟州街上最为热闹的时节,大约是上元时候。”韦钊略昂起头,咂摸着回忆里的灯烛味儿,“灯杂,点起来花花绿绿,虽比不得京城里的精细,倒也值得一观。”
刘效立刻附和着露出点儿惋惜的神色:“那是我来得不赶巧。”
此时上元节已过了一月有余,便是再节俭的人家,也拿不出一盏新崭崭的灯来了。
“在这儿时间过得快,”韦钊身形端正,马蹄达达如同行军,一对眼珠子却犹犹豫豫,不住瞟着刘效渺不足道的色变,“沙暴一刮,大雪一下,下一回过节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刘效并没应话的意思,他直视前方,忽地察觉了什么似的,缓缓勒了马:“到了。”
武台下的兵士一个二个都穿了贴身的袴子列成矩阵,形容整肃、队列齐稳,一分不偏,一毫不差。陆炳独立在一侧,按着一把长剑,目不斜视,散出一股子威压来。
两只两掌大的靶,用红粉将靶心细细涂上了,搁在校场上。刘效脱了斗篷,同韦钊分列站在靶子跟前一丈远。
“将军可要审慎些,”刘效瞧了石柱模样立着的韦钊一眼,“输家是要欠赢者一诺的。”
韦钊捏了把自个儿趁手的弓,恍然不觉似的,睨着刘效:“夫君先来。”
刘效也不怯,一只风情眼虚虚皱起来,拉开弓弦的胳膊猛一出力,略薄的衫子便曝露出健瘦的筋骨。瞄准了不过霎那,箭便夹带着劲风直直射了出去。
正中红心。
韦钊剑眉一挑,随即状似无意地将弓弦勾了出来。他好似全不费力,那只箭仿若粘人的狸奴,任他摆布。待弦松开了,便又同见着了老鼠,飞身蹿越出去。
那一箭只用了五分力气,击中靶心不说,还将干草打的靶子生生穿裂了。
刘效晓得,韦钊自觉把他的心思看得清楚得不得了,这一箭松了力气,却没留情面。
草靶已裂,自然不能用了。韦钊一箭占了上风,言语也松快不少:“不如索性射些果子、鸡鸭如何?”
果子端上来,鸡鸭也放进来,两人各自站定,噌噌快射,旁若无人。韦钊将一只箭筒射光,箭无虚发,得了十七只鸡、十一只鸭,并两只核桃。而刘效竟也不落下风,鸡鸭射中了廿余,还中了三四颗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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