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节哀(1/2)
也许是来的太过突然,木隐路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拔腿就往神女殿的方向跑,泪水在空气空气中蒸发的一干二净。禾叶被她远远甩在后面。
此时落日余晖泼满地,灰色的石砖地上都被笼罩了一层落败的金黄色,远处檐牙如地狱鬼爪,木隐路脚踏而过不留痕。
一路上她都在错愕,姬炎这样强大美丽的人怎么可能会死?!
木隐路万万不能接受。
事实就摆在面前,木隐路站在神女殿大开的门前,人来人往鸦雀无声,早就预备好的雪白绸缎挂满了横梁,精心的在角落里挽了个铜镜大小的花,绸缎白花里藏着个播放机,源源不断的哀乐流淌而出,和侍女口中的长箫交相辉映,听的叫人肝肠寸断。
“木大人节哀。”
“木大人节哀。”
“木大人节哀。”
木隐路僵硬的立在门口,眼睛没有聚焦的不知该看哪里,周围身着白麻布的官员皆俯首行礼,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比死了自己亲爹亲妈还要悲伤。
木隐路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的可怕,“怎么会这样……”
医者沙滕跪拜:“大人,神女本就天命将尽,近几个月一直用汤药吊着才勉强度日,如今归天也属应当。”
木隐路眼睛像机械一样撇到他身上,“为什么我不知道。”
沙滕吓得发抖,嘴张了好几下才勉强说“神女为保族中安稳,命属下不得传出此言。”
木隐路笑得比哭还难看:“医者辛苦了。”
沙滕如释负重:“不敢不敢,木大人这边请。”
这也不能怪沙滕,神女寿命将近已经是玉罗山公开的秘密,只是大家原以为能再撑个几年找到个继任的,没想到天命来的那么快,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木隐路一点都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她几乎日日都和姬炎见面,愣是一点都没发现不对。
禾叶追上来,看到迅速被布置好的大殿愣了下,担忧的看向木隐路,想要递上手帕才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哭,安慰的话到嘴边变得苍白无力,“节哀。”
木隐路失神,一次次一句句的话,都像尖刀插在她的心脏上,有那么片刻,她几乎要瘫倒在地。窥视自己的内心,木隐路真觉得肮脏的不行,眼神里充满恐惧和悔恨,突然悲鸣一声趴在禾叶的怀里,掩面大哭。
“你也觉得我很垃圾是吧!几乎日日见到姬炎,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只顾着享受她带来的庇护,从小都是,从小都是……”
“我明明不想这样的……我找到了灭绝的草药。”
木隐路呜咽着,内心的自我唾弃达到高/潮,和悲伤交融,久久不能消退。
“如果我死了,大家都会开心吧。”
“禾叶,你说是不是?跟着我,你也很累吧。”
禾叶安抚她的后背,“你很优秀。”
他的话没有起到任何安慰作用。
剧烈的感情如一场飓风席卷初长成的树苗,木隐路全身颤抖不止,手突然抽出禾叶插在腰间的匕首,猛然朝自己脉搏割下!
贪生怕死者为了好的生活苟且于世,若已经生不如死,还有何眷恋?
禾叶眼疾手快夺下匕首,他不会安慰人,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木隐路也看着他:“你难受吗?姬炎命不久矣,你,和那些官员一直都知道吧。”
禾叶:“不。”
木隐路蹙眉看着他,在分辨他话语的真假。
禾叶厌恶的看了眼都快要哭倒在木隐路身边的男人们,把木隐路拉到一边:“你要听实话吗 ”
木隐路迟疑:“你说。”
禾叶是她从小到大的朋友,两个人没有什么身份上的隔阂,更不会像沙滕那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斟酌语句。
禾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不知道神女是不是快要归天,说实话我不在乎,现在继任的神女血脉的人还没被发现,根本就不存在党派之争,大家都是干活的人,神女的离开只会让我们的工作变动一下而已,没有别的。”
说完他就后悔,禾叶硬是憋不出安慰人的话,只能把现实不加润笔的铺开来说。
!
木隐路从头冷到脚,一抬头就能看到禾叶秀气的脸,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感情,她猛然掐住禾叶的喉咙——
禾叶面不改色,只是声音沙哑了许多:“会这样想的人不止我一个,你现在需要做的也不是堵上我的嘴,而是……”
木隐路又加大力道!
这个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而是什么?”
“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去找下一任神女,得从龙之功。”
木隐路咬牙切齿:"第二是什么"
“第二,让神女活过来。”
活过来·····
这句话如闷雷炸开,木隐路被烫到一样突然松开禾叶的脖子,禾叶捂着脖子喘气,脸色胀红,还没等木隐路继续质问,就见一熟悉的身影站在禾叶身边。
“姐姐!”“木长老。”
“好久不见,隐路长高了,也变漂亮了。”她亲切的笑了。
木温君穿着墨绿色的长袍,上面有精致的绿色叶片,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的那串祖母绿项链,明显不是玉罗山的工艺,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世界的东西。
木隐路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甚至想到她姐姐悄悄教她汉语拼音的日子,说总有一日能用得上。
木温君的性格就像她的名字,温柔如水,温文尔雅,光是被那双眼睛看着,心里的火气就蒸发的一干二净。
木隐路浑身颤抖着不让眼泪跌落,“禾叶刚刚的话——”
她微笑开口:“禾叶说的没错。”
“……”
木隐路复杂的看了眼禾叶,没有理他,“让神女活过来是什么意思。”
周遭白衣素缟的官员整齐的跪着,就连隐忍的哭声都大同小异,一双双强行红肿的眼睛不停往木隐路这边瞄,恨不得能从他们的秘密当中分杯羹。
木温君拍拍她的肩膀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也不是悲伤的时候,你忙完之后来见我。”说完她在无数探究的眼神下消失无影无踪。
木隐路没有阻止,低头陷入沉思,心中悲伤的情绪被强行关在一个小匣子里面,横冲直撞的的让她忍不住干呕。
在禾叶的搀扶下一步一顿走向内室,整体仪式几乎是如天线木偶班完成,中途禾叶给她一颗糖,木隐路拒绝了。
水晶棺中神女仅仅是睡着了,好像随时能醒来,整理过仪容后只能瞧见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有淡淡的疲倦,身上穿着华丽的丝绸长裙,上面绣着层峦叠嶂的绿色山林,耳畔挂着色如碧玺的宝石吊坠,在白刺刺的灯光下梦幻之极。
“您会活过来吗?”木隐路双手扒在水晶棺前无声说。
“我也觉得您没有死。”
“姬炎怎么可能会死……”她的话中满满都是期待和不确定,还有……疯狂。
如果有人看到她现在的表情,一定会被吓一跳,木隐路的眼睛里全是可怕的红血丝,目光几尽疯狂。
木隐路披上素麻衣,禾叶跟在他的身后一同跪在蒲团上,同身后官员们一起跪拜,如此重大场合萧云酌不见人影,经人打听后才知道她早就一个人坐着轿子去了木温君的府上。
木隐路苦笑着抹去眼泪,不知该感叹她的清明还是无情。
······
木温君靠在书架边,这里木隐路没来过几次,原以为像她姐姐这样的大佬,书房肯定是明亮优雅,诗书气息浓郁的禅房装扮。
现实重重打了她的脸。
木隐路错愕:"我原来那么有钱的吗…”
悲伤除了让自己更难受,没有任何作用,她强制自己回到原有的状态,用全新的期待来面对之后的事。
禾叶刚想鄙视说你本来就有钱,结果看到这书房,冷静如他都忍不住跪倒求包养。
百步大的书房简直就是巨龙的藏宝窟,拳头大小的钻石只能用来垫桌角,各种闪亮亮的金币宝石和书籍铺了满地,一共有半人高,能下脚的地方只有勉强挪开的半米小道!
木隐路甚至在这里发现了牛津词典和整套五三。
这是什么可怕收集癖。
木温君一点都不自知,先给木隐路倒了杯茶,声音柔和:“坐下歇歇吧。”
两个人都没开口谈论神女的事。
木隐路接过温热的茶水,三个人坐在书桌旁,书桌上各式各样的卷宗和宝石达到了极为巧妙的平衡,以至于木隐路心想自己如果贸然碰一下,小山一样的堆积铁定如山崩之势把自己埋起来。
木隐路忍不住:"你这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木温君笑了:"什么东西"
在葬礼上,木隐路觉得自己来这里就是为了某样东西,就算木温君不邀请她,木隐路都会悄悄过来。
为此木隐路在哀恸之余苦笑自己是不是得了盗窃癖。
木温君温声指引道:“你去找找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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