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离开;我回来了(1/2)
颜一川这人,平时面上不带什么悲喜,至多是一副眉目阴沉的棺材脸,再加上他平时寡言少语不与人近,常给人一种冰山成了精才会吃饭行走的感觉。而刚刚他站在树下的那一笑,使成风绪在恍然中感觉到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
不过没“活”多久,因为老头再次下楼讲的一句话,成风绪就眼睁睁地看着颜一川脸上的那点血色在须臾间消失殆尽了,眸中池水干涸,又恢复了凛冬时的霜雪本色。
于是他很知趣地及时说:“你快回家吧……我先走了。”
颜一川微微点了个头,抬脚就上楼了。
成风绪没迈两步,像是想起一件要紧事一般又猛地转身折回来,叫住了颜一川:“对了!你的手……真的对不起啊,我做噩梦的时候就那德行……嗯,让你遭殃了。”
而颜一川此时已经上了两个台阶,他闻声偏了下头,还是一贯地惜字如金:“没什么。”
成风绪还有话想说,可他却实实在在地感觉到,尽管只有几步之遥,颜一川与他,中间隔着千山万水。而有话想说又怎样,千言万语,抵不过千山万水。
“……贴个创可贴,别发炎了。”成风绪活像被人扼住了喉咙,费力才挤出了这句话。然后他看见颜一川点了点头,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了。
楼道里狭小阴暗潮湿,四周墙壁斑驳污脏,隐隐地还透着一股冷风。颜一川还没到自己家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一阵拍门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女人断断续续地呜咽和扯着嗓子的抽泣。
这场景是挺瘆人的,但颜一川心里却不起一丝波澜。
毕竟那屋内关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只是他那个精神状态时好时坏的妈而已。
他掏出钥匙插入门锁中,而在他打开家门的一瞬间,疯女人就扑到他身上了。他伸出胳膊一手揽着女人不让她摔到石灰地上,一手拉起家门关上了。
看到他,那女人神情更加激动了:“你昨天就没回来——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颜一川没回话,只是扶着她站好,然后转身朝房内走去。
他实在有点累了。
受到忽视的女人不甘心不罢休,抓起桌上一个塑料杯子就朝颜一川后脑砸去:“颜以州!当初结婚时你答应我了……你说你会一辈子对我好的,你不会离开我的!……小川才多大啊,你就在外面不回来了——!”说着说着,女人膝盖一软,又坐到地上哭了起来。
都说美人落泪应是梨花带雨,弱柳扶风,而女人当年也算是美人了,此刻却哭得十分难看,鼻涕眼泪随便乱抹,面色蜡黄如金纸,头发干枯如稻草,整个人瘦骨嶙峋,足以可见岁月对她的一通折磨。
颜一川结结实实地挨了那一下,他愣了愣,进房内取了卫生纸又回来把女人扶起,替她擦干净脸上的眼泪鼻涕,末了轻轻抱了抱女人,在她耳边轻轻说:“我不离开,不离开……”
这句话犹如定海神针,有平风止浪的功效。那女人听了倒是很快就不哭闹了,面上却一副茫然神色,仿佛魂儿还丢在十五年前,丢在颜一川还没多大,他爸就抛妻弃子跑了的那年。
颜一川疲惫地将额头搁在他妈肩上,他闻到了一股老式肥皂味。这么多年来女人一直用这种老式肥皂洗衣服,而颜一川如果能有难得的同他妈亲近的时刻,第一时间窜到他鼻中钻进他脑里的,就是这股子其实不算多好闻的、令人发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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