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1/2）
41
戚岷游从噩梦里惊醒。
他是失眠惯了，一晚上只有三四个小时好睡，但不常做梦。梦有好有坏，戚岷游的梦却和他的生活一样，总是那么坏。也许他的大脑里压根就没有对“美好”、“幸福”这些词汇的想象，他就是那么活着，没有梦想，也没有期盼，只是活着就好了，只是活着就很费力了。
但是，萧岁出现了。
那个孤独、冷冽、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男人，无论如何也不该是道光，带给人温暖和救赎，戚岷游却悄悄地偷窥他，暗恋他，甚至觊觎他，就像最见不得阳光的花，再卑微，也要从黑暗里偷偷地盛放。他们本是霄壤之别，中间沟壑相隔，纵有一丝一缕的联系，也微不足道。但就是这个总是冷眼旁观的男人，却为他出头，说“我等他下班。”
楚辰多机灵、多识时务的人啊，他只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萧岁，然后吊儿郎当地眯了一口那杯白酒，说：“叔叔别急，我们吃得很快。”
叔叔。
戚岷游眼色微微波动，萧岁和他们的年龄差，绝不至于是叔叔，但是戚岷游也知道，萧岁至少大了他十岁，他对对方的爱慕其实是没来由也复杂的，究竟他渴望着什么呢，他又希望快要三十的萧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不知道。
萧岁缓缓启唇：“你们是他同学？”
楚辰兀自夹着菜吃，装作没听见，眉宇间满是阴戾。
“不是啊，”一群混混里的谁却接了腔， “我们是他学长！”说着，其他人也笑了，没心没肺的张扬。
戚珉游站在他们中间，冷静得像是局外人，萧岁这时却大步走过来，那只手——戚珉游以为也会是冰冷的——却出乎意料地干燥温暖，他握起戚珉游的手腕，目光停留在他手臂上那些斑驳的新伤和旧伤上面。戚珉游反射性地挣了一下，这些伤是别人的欺辱带来的，却令他感到自卑，至少在萧岁面前，他想躲藏。
也许是不喜和人多有接触，萧岁很快松开他的手，对着刚才那个接腔的道：“是你欺负他？”
那男生“哈”了一声，立马笑嘻嘻反驳：“我怎么欺负他，没有。”
萧岁不求证戚岷游，换了另一个问，“你吗？”
第二个男的表情横点儿，瞪着眼睛想骂人，瞅了楚辰一眼，可对方只是吃菜不说话，他粗声道，“干嘛？他身上有伤非是我们欺负的吗？”
萧岁换第三个人，坐在楚辰旁边的红毛，不说话，就冰冷地看着他。红毛挑衅地扬着眉，旁边几个男的也嘀咕着，眼神转来转去地交流示意，有人在桌下踢楚辰，似乎是按捺不住了，让他拿主意，干不干这男的。
小娟早已凑到戚岷游身边，在他耳边兴奋地呼气，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小戚，这是要干仗啊！……”
戚岷游说：“你快去找老板娘。”
小娟还怕错过什么，盯着那边不动。戚岷游无奈提醒：“娟姐，等会儿可能要打坏店里东西的。”小娟这才如梦初醒般，推门跑出去了。
“萧先生，”那边已经暗涛汹涌，戚岷游知道楚辰，面对萧岁的挑衅，前者就算刚开始准备回避，此时也绝对咽不下这口气，戚岷游斗胆拉住萧岁手臂，“我……”
萧岁偏头，就这短短工夫，楚辰忽然伸手往桌上抓了什么，戚岷游，猛地把萧岁往后一扯，楚辰这时跳了起来，抓着只酒瓶就往他们这边砸过来……
萧岁却早有防备，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楚辰，他早看透了这个面相阴狠的男生，知道对方会被激怒，也会第一个动手。萧岁侧身躲开，酒瓶堪堪从他耳边擦过，摔落后碎了一地，酒液、玻璃片四处迸飞。其他几个男的
也立马围了过来，萧岁眼神冷静，他刚才躲的时候抬腿飞快踹出一脚，楚辰才踉跄着从沙发上起身，一拳又挥过来，萧岁这下没怎么躲，鬓角被擦中，同时他已经紧紧抓住对方的肩膀，几乎轻松地一旋，就把人拧到了身前，一只手掐住楚辰的脖子。楚辰瞪着眼睛，嘴也被迫张开了，闷哼了一声。
“操！”几个喽啰们眼红了，嚷骂着要干过来。
戚岷游站在萧岁身边，双眼紧盯着他们，手里还抓着一把从前台拿的剪刀，他已经管不了打不打坏店里东西了，他的眼里只有萧岁。
萧岁头一摆，带着楚辰往外走，“跟我出来。”
几个男的跟在后面，其实已经露了怯。像他们这种小团伙，平时就欺负欺负学校里的小弱鸡，或者跟人打群架，靠的都是拳头多，不是拳头硬，所以没有什么身手可言，遇上贺东舟那种又狠又有技术的就怂了，而前面的男人，光靠气质就能让他们怵。更关键的是，他们和楚辰不一样，不敢抓起只酒瓶子就往人头上拍。
十点多钟，除了饭店，其它店面基本都关门了，街上来往行人也没几个。小娟没找着老板娘，估摸着她又去街那头便利店逛去了。小娟往回走，发现这么一会儿，“丁香小居”门口已经摆起阵仗了。
她赶忙跑过去，站在萧岁和戚岷游一边，看见那个黄毛在他们手里，她还挺得意。萧岁手里不知何时握了支钢笔，纯金属笔身，笔头尖锐，正抵着楚辰的脖子。楚辰一脸阴冷怨恨，手紧握成拳，青筋根根凸起，他今天忘了带刀，否则男人的大腿早要被他划穿。
萧岁这时看了戚岷游一眼。
他想起了江边的那个夜晚，男孩儿浑身红墨水，醉得躺在石头上，睡着了还在低低啜泣。
戚岷游盯着他手中的钢笔，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萧岁一手掐着楚辰脖子，笔尖顺着对方校服前襟往下滑，黑色墨水蜿蜒了一路。
“你有罪。”
冰冷的嗓音在楚辰耳边响起，然后他便被松了脖子，身子也被推了开。楚辰喘了几口气，愤怒地回望，眼底全是红血丝。
萧岁缓缓将钢笔合上，眼皮半撩着，神色冰冷阴沉，像笑又没在笑：“叔叔我也有罪，坐过几年牢，刚出狱。”
此话一出，包括楚辰在内，所有人都被摄住了。
“以后要动他，等着。”
戚岷游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把萧岁的所有神态、动作和话又全部回忆了一遍，才渐渐从刚才的噩梦里缓过来。
很奇怪，他从来没有梦见过萧岁，那是他最想见的人，可是那张脸从不曾出现在梦中。
戚岷游用手擦了擦鬓角的汗，看了眼窗外，夜色正浓，他准备再努力睡一会儿。闭上眼睛，梦里的场景却又清晰浮现，一会儿是何玫春散乱着头发喝得乱醉，混杂着男人和女人交叠的喊叫声、喘气声，一会儿是楚辰浑身带血，把他的头死死摁在厕所水池里，他能感觉到即将窒息的痛苦，更让他颤栗的是，他梦见了戚军，梦见戚军终于找着他们母子俩了。
客厅的电视机一直在放着，何玫春抱着酒瓶歪在沙发里，一会儿被逗笑，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睡着，醒来后继续笑，一个人说着醉话。戚岷游心烦意乱，何玫春又不时闹出动静，他再也睡不着，转开门锁，从小房间里走了出去。
客厅关着灯，只有电视机投出微弱光亮，何玫春披头散发坐在那，像个女鬼。戚岷游走路很轻，面无表情地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抱着双膝靠在角落，不发一声。
这个点还有电视剧放，戚岷游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电视机，石化了一样。何玫春半天才发现有人在，打了一个酒嗝，不甚清醒地眯着眼：“
儿子，你不睡觉……嗝，干嘛呢？”
戚岷游转过头：“我陪你一会儿。”
何玫春像是刚才没问过他话，醉醺醺地抱着酒瓶，一只手撑在太阳穴上，随着电视哈哈笑了一声。戚岷游眼睛眨也不眨，有些酸，“妈，”他轻轻地喊，“你什么时候醒过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