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言情 > 请风来 > 第四章 雪亭

第四章 雪亭(1/2)

目录

我一早醒来,恰想伸伸腿脚,然而被子有一处塌了下来,我的脚伸不开,适才发觉我床尾坐了个人。

于是我用一只手肘撑在床榻面勉强坐起来,出声问,“是阿流你么?你压我被衾了,让让位,我腿酸麻得很。”

没多久许是阿流站起来了,又许是挪开了,我床尾塌下去的地方一下子轻松了许多,我满意地伸直了双脚,气定神闲地坐起来靠在一旁,随口一问,“怎么?昨夜我又撒疯了?”

阿流道,“也不是,殿下只呓语了。”她顿了一顿,“殿下又做噩梦?”

我摇头摇了一会儿,“算不得,不过是场陈年往事,即便可怕到就像是噩梦一样,但也比梦类似的虚幻东西要真实,”

那是真切发生过的事情,那种痛不只是单单在梦里感受到,而是会在过去、如今、甚至可能是往后,一分不少的。

阿流不开口,我知道她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好,但是其实她只要听我讲便行了。

这些事情我很少说,有时候是觉得没必要揭自己的伤疤给别人看,然后在得到别人的宽慰后就心安理得地埋怨命运,那不是我想要的,但我还是说出来了,更多只是为了给自己提个醒,

我安慰她道,“有时候做做这些梦,也见不得是件坏事,至少让我忆个明白,往后活着,也就能活得别太安逸舒心。”

“可并非是殿下您的过错,陛下说过是秋夜里天干物燥……”

当年阿流还小,什么都不懂,但是我懂就可以了,没有人愿意背着满身仇恨与罪孽活在世上,我宁愿她糊涂一辈子。

我接过阿流递来的水杯,饮了一口温水,将干涩的喉咙润一润,道,“好啦好啦,我此后不再说这些东西了,嘻嘻,阿流,我昨夜吩咐你做的糯米藕,牛肉锅魁,摊豆皮,马蹄糕,春卷,驴打滚儿,杏仁糕,还有你拿手的佛跳墙,我最爱的莲子汤,你可都备妥当了?”

阿流似乎是愣了片刻,后又嗤的一声笑出来,

“我还当是昨夜里殿下您说不清醒的梦话,此番看来,殿下你倒是认了真?”

我道,“自是认了真。”

阿流道,“虽说不难,但就是挺费事。何况这样多的吃食,莫说殿下你一人了,就是叫齐了妙芳殿里所有人,指定也是吃不来的。”

我听着深觉有理,算了算自己的食量,再算了算风随的食量,发觉他可能真的吃不来,我心生不满意,却也只好妥协阿流,只是指定了几样茶点与小食,可惜其余的风随是无福消受了。

阿流将茶点做好放进食盒里送过来时,我屏退了院子里的所有宫人,并令他们晡时前不得到院子里来。

众人不敢疑问,皆前仆后继地纷纷逍遥的逍遥去,偷人的偷人去。只有阿流对我古怪的行径颇为不解,还敢大着胆子询问我,我随口找了个类似“我看今日时辰不错,想在院子里赏景”的借口就搪塞了过去。

但搪塞过后,我又有些懊恼,这个借口摆明了就是糊弄人嘛,虽说我也在努力地相信我自己的鬼话,然而最后实在无法自信,我实在没想出来我能怎么赏景,用嘴巴吗?

可阿流没有多问,也不知道是没多想,还是不去问,总归不消片刻,院子算是清净了。

被我说对了,今日景气果真不错。

雪停了,日光都出来打了个滚,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身子都有些疲懒起来。

我摸着墙走到昨夜那一处院子的角落,墙上传下声清冷的声音,就像落下檐角的雪一样,

“昨日那般说得信誓旦旦,今日殿下果真极守时。”

我晓得他在阴阳怪气地抹弯酸我,

我不过晚来了一个半时辰,至于么?

因提着饭盒子有些吃力,我不便与他争辩,只能勉强抬起头回应他,

“等久了吧,你先别光顾着揶揄我,帮我提提食盒子。”

“铮”地一声,我晓得他从墙上跳下来了,

他接过我的饭盒子后却语气一转,

“殿下是备了多少人份?”

我拍了拍提酸的手,向他“嘿嘿”笑了一声,面露欣喜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摇了摇,道,“只你一人的哟。”

风随没了声响。

大概是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吧。

他在前头引着我走,待到驻足时,他告诉我这里是一处石亭,

我依稀记起来,妙芳殿后面有处当年筑殿遗留下来的边角地,状肚阔颈细,不大不小,方方正正,后来做成七步方寸大的小园子,植过几棵白菜,也栽过几株宫粉梅。

说到宫粉梅,我想到了这梅花是特意从灵峰山上挪到我宫里头的,再从在我的督工下种下土里去,梅花入土那日,我专门搬了张凳子坐在了月亮门下,看也看不着,我只能听着,听树根入土的声,听养土敛壑的声,听雨泉润叶的声,只是不晓得如今是否尚在。

梅树旁边是座石亭,用料是青湖石,雕工是鲁家宗,听说雕得极精细,是真是假我倒是不好评判。

亭子六面皆是挂上厚重垂沉的御寒帷幔,亭内置有一只石墩子,一张藤木编织的摇椅,一只几,还有几个暖炉,这是我与阿流每日必做的功课,我在一旁摇着摇椅,阿流坐在石墩给我念书,几个燃得暖烘烘的暖炉,手边的几上焙着温茶,清闲地度了一日。

总之,瑶园是个清净之地。

“殿下。”

“嗯?”

“方才进来时,属下见月洞门上刻有瑶园二字,瑶园可有什么典故?”

我有些讶异,“你识得字?”我笑一笑,慢悠悠道,“识字甚好,瑶园……”

瑶园是我取的名字。

瑶园落成那日,阿流兴冲冲跑来同我说,让我赐个名头,我苦闷了许多日,也没能想出个能惊艳举国的名,思来大抵是我天生无缘做个“才女”的缘故,如此想想,便倒也释了然。

然则我当日郁郁不解、苦闷难捱,骤诗兴大作、诗意盎然,便随口胡诌了一则,想来如今遍地诗人“愤懑出名作”也是不无道理了。

诗是这样念的:

看尽世间无穷色,不如上瑶台,双耳终日不闻声,五载又三载。

“瑶园”二字便从中取得。

风随听罢后,是这样奉承我的,

“殿下委实好气度。”

可惜了气度不是个实在的物事,作不得用,作不得吃。

入了亭子,我摸到摇椅的位子坐下,颇气定神闲道,“别看了,院子里的人早叫我散了。”

“殿下费心思了。”

“还行还行,能令我花心思的人与事已经不多了。”这是句实话。

我慢腾腾地摇着摇椅,

“殿下。”

“什么?”

我能察觉到风随正在看我。

“殿下,您不该如此。”

我很想问他“不该如此什么”,然而我并未追问下去,反而是道,“你尝尝阿流的手艺,断不叫你大失所望。”

随后是一阵瓷碗清脆地碰击声,

我抑住笑问,“如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