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2）

姜稳的眸光沉沉，他原是站在暗处，连住处亦然，虽座处东方，却面向西方，终年不得光。连他这个人都要融进黑夜中，谁也见不着他。

可是植物生来本应向阳，也无怪乎姜稳那渐渐枯黄的叶。落身此处，似乎从头到尾就是一条不归路。

然后有一把火，站在他面前。

火对于他，原是危险的。不，现在也依旧危险。

但若是不归路上添一把火，也算是见到了光明。

于是，姜稳明明被且慢眼中的光芒刺到，警觉地想要后退，想要拒绝且慢的好意，却始终一退再退，不停让步，从未想过的回答也不由自主地溢出嘴边。

“好。”姜稳回答。

姜稳答完后就回身走进屋里，在且慢眼里，这只是一个长辈允诺后的正常表现。只有姜稳知道，他只是在逃。

逃开且慢的目光，逃开他的笑意，逃开那难以拒绝的乖巧和讨好，更是逃开心中那份不安。

且慢再次跟上姜稳的脚步，许是姜稳的回答令他开心，他有些兴奋，不由得走的急了点，好几次险些踩到姜稳未打理的长发。

终于有一次，在姜稳迈过门槛往书房里走的时候，且慢不负众望地踩到姜稳的发梢。

姜稳只觉头皮一炸，忍无可忍地停住脚步，烦躁地扯开且慢脚底下的几缕发丝。

今天且慢完成了两个壮举。

一个是爬到长辈头上拔了人家的头发。

一个人跟在大仙身后屁颠屁颠地踩到人家的头发。

且慢心里那把火瞬间吓灭了。

姜稳没管且慢心里波澜起伏，皱眉暗自嘀咕一句：“迟早有一天剪了你们。”

且慢以为姜稳会责骂自己，没想到姜稳说了这样一句话，而且听起来似乎……是和自己的头发在讲话？

这神仙怎么肥四，可爱得犯规了吧？

姜稳说完又觉得不妥，他没告诉且慢的是，那树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反应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再者以他现在的状态，其实与树的牵连是比较重的……他想，自己剪了头发，那树可能也会秃。

姜稳闭眼叹口气，仍是烦躁地拖着一头头发。

姜稳又走了几步，发觉且慢仍跟在身后，不禁疑惑道：“跟着我做什么？”

且慢呆了呆，很快回答：“我以为大人您要教我怎么控火……您，您之前答应了的。”

胆子大了，敢和姜稳提要求了。

姜稳明显停顿几秒，显然是忘了这茬，但很快若无其事，还一本正经点点头，“的确如此。”

且慢的眼亮了亮。

姜稳严重怀疑且慢的眼是琉璃做的，还能反光。

待一束晨光从窗缝透进来，姜稳才明白且慢眼里的是这世间最原始的光明。

姜稳抬抬头，想起书房是这府中唯一一个面向东方开窗的屋子，当初只是为了防止阴暗生虫。

但是虫还是不可抑制地长在书页间，终究是因为没人打理的缘故。

姜稳接不下且慢的殷切，别开脸道：“但我今天还有要事在身，不能教你了。”

姜稳说完，突然怕小孩子听了不高兴，于是多补一句：“等来日空闲了再教你。”

听起来和人间那些哄骗小孩的父母一样无耻。

但以姜稳大仙的颜面，姜稳隐隐觉得自己会变成杀猪的曾子，没法违约。

姜稳在不知不觉中又退了一步。

且慢没回答，姜稳继续说着：“今日实在是抱歉，只能又给你一些书籍……”

且慢轻轻“唔”一声，突然问：“大人是要出门么？”

姜稳话音一顿，一边回答一边在晨光中翻找书籍，“……对，有信徒祈求，我……下界为他们医治。”

且慢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悬壶济世老树妖”几个大字，面上装得乖巧，一点都没暴露。

“啊。”

姜稳疑惑：“怎么了？”

且慢凑近姜稳，看着姜稳翻找书籍，一边说：“我以为您只负责处理邪祟。”

“唔嗯……”姜稳的手心里伸出一根树藤，缠绕着卷下放在书架顶层的一本旧书，“我出身与他们不同，所以既可杀邪祟，也可医人。方才我便说了，我是以医为神……你有没有认真听？”

姜稳把手中的《神史》递给且慢，话没多说，意思却明明白白。

姜稳希望且慢能多读读史书，了解一下神界常识，毕竟不再是无人庇护的野神了。

且慢不好意思地接过书，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文盲”身份。

“出身不同是指……”且慢问到一半，话音戛然而止，他突然想起这些要是史书里有，自己不该问，要是史书里没有，那就是姜稳的私事，那更不该问。

姜稳垂下眼眸，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直接拒绝且慢，而是留下一个似乎很缥缈的承诺：“以后再说吧。”

再缥缈，那也是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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