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照探花4(1/2)
自那日起,司寇青在家闭门苦读,鲜少外出。
他表面若无其事,言笑晏晏,可是任谁遭遇这等不公都会怒气填胸,抑郁难平。
应九怕长此以往他会闷出心病,找来栾芾商量对策,二人时不时就寻个由头,拉着司寇青来无名楼品茗谈心疏解烦闷,得闲时,还会架着他外出转悠。
扶郢青山绿水,地域辽阔,他们三人五月赴锦江观龙舟赛,七月湖上泛舟采莲,十月赏菊品蟹,十二月梅下焚香煮雪,次年元宵夜逛花灯会,四月清明踏青野炊,有应九这个玩咖带领,日子好不逍遥。
来到这里整整两年了,栾芾此时才适应了没有电子产品、生活不便利的古代生活,她初来乍到时,无数次在心里抱怨过土路难行、上厕所不方便、没有电灯晚上太黑等等,现在她已经习惯了早睡,摸清了虞国人的生活习性,有了他俩作伴,还慢慢发掘古代世界独有的乐趣。
五月,应九需回故乡杵西参加兄长的婚宴,他是只离了树枝就漫无目的遨游的雄鹰,此次离开扶郢,下次再来不知何年何月。
栾芾在无名楼设了饯别宴,三人又是秉烛夜谈,一醉方休,次日,客房里没有了应九的身影,伙计说他天蒙蒙亮就走了。
司寇青独坐于桌前,黯然神伤。
应九和他同进同出的待了三年,骤然分开,他心里不是滋味。
栾芾端着茶壶坐到他身旁,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雾气弥漫,茶香馥郁,汤色橙黄明亮,准备倒第二杯时,他出言制止。
“静心时品,方能感受其中美妙,在下此时的心境不便饮茶,栾芾姑娘莫给在下,糟蹋了好茶。”
“此为黄枝香凤凰单丛,采自百年古茶树,一年产茶不过十余斤,你不喝呀,才是真正的浪费。”
她手上动作不停,倒了一杯推到他跟前。
司寇青执起茶杯把玩,最后还是抵挡不住诱惑,一小口一小口的细品。
她算是看明白了,他这人对带“古”字的东西没有抵抗力,出游那会儿净往古玩店里头钻。本来在街上走得好好的,有人吆喝什么某某画家的真迹,即便他明知著作真迹不可能在街口兜卖,他还是往那边扭头,要不是她和应九拦着,他还真过去品鉴那副“古画”了。
食物上也是,有次他们游经杵西,当地的员外搞了个百花宴,他们受邀参加,他和应九嘴上各种称赞,把员外郎哄得晕头转向,可她发现,他嘴里的吃食咀来嚼去,就是难以下咽,应九一碗一碗的点出菜肴的来历和妙处,其中一道玉兰肉丸的玉兰花采自三百年的古树,他的筷子就一直往那碟玉兰肉丸伸,吃得也没那么痛苦了。
来无名楼喝茶的时候,他更是独独钟爱古树茶,连伙计都发现了,甭管好不好喝,给他推荐古古的东西就对了。
他好“古”,应九爱“游”,文人的趣味从寡至众,多种多样。
想到应九,栾芾忆起有佳人来找过应九,当成趣事说给他听。
司寇青问:“那女子可是身着红衣?”
她颔首,那样热烈张扬的红色少有人穿,令人难忘。
司寇青沉吟片刻,将所知娓娓道来。
应九名离,是杵西太守的第九个孩子,故人称九公子,应家在盛京也有根基,只是他们这一支被外派了几十年。
柴暮雨的祖母是盛京应家本家的姑娘,她年少时和姓柴的男子私奔,自此和应家恩断义绝,到了柴暮雨和应九这一代两家才重新联系,十年来不冷不热的维持着姻亲关系。
应九自小就被称为神童,博才多学,会讨人欢心,柴暮雨倾慕于他,一过就是这么多年,一个红颜知己遍布天下,一个痴心不改苦等浪子回头。
栾芾想起了柴暮雨□□的背影,不由轻叹:“孽缘。”
古往今来,多少女子沉溺于风流才子的甜言蜜语,等到浪子回头的有几人?更多的是崔莺莺、杜十娘那样的女子。
各人各命,旁人说不得,亦无从干涉。
司寇青从怀里拿出一本崭新的棋谱,递给她:“你的棋谱不适合初学者,我观你棋盘尚在,前些日子去市集时顺手淘了淘,你先学透这本,再看你现有的棋谱就容易得多了。”
他没有什么积蓄,买不了名家著集,不过对于她这个新手来说,名家的太深奥,晦涩难懂,他送的这个礼物倒是刚刚好。
栾芾谢过,日日专研。
盛夏渐渐到来,应九给她和司寇青陆续寄来了多封书信,他又出游了,这次去了西域,下一个目的地是漠北,他在信里难掩对漠北的向往,诚邀她和司寇青同行。
司寇青很想去,可是他刚接了个撰写的活计,一时半会脱不开身,且盘缠有限,只能遗憾的拒绝了。
他不去,栾芾一个女孩子就更不可能和应九私下同游,也表示了拒绝。
八月,栾芾听说世族的人在司寇祖宅闹事,立刻带着二十护院前去,到的时候,闹事的人已经散了。
司寇青衣裳凌乱,见到她来,不慌不忙地整理仪容,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润:“栾芾姑娘,别来无恙。”
栾芾看着他脸上的伤,眼眶顿时红了:“还有何处受了伤?”
他满不在乎地摇摇头:“小伤,无碍。”
她了解他,就算他真的受了别的伤,他也不会说出来让她担心的,既然他这么说了,只能随之敷衍过去。
司寇青见她怏怏不乐,想了想,道:“虽是陋室,尚算整洁,栾芾姑娘倘若不嫌弃,不妨进来坐坐。”
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如不是被他信任着,哪能被他请进去做客,这天底下怕是只有应九和她能有这种待遇了。
栾芾遣退了护院,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这房子旧是旧了点,里头还是挺宽敞的,院子里有棵葳蕤的老树,空地上种了许多花草,屋里有很多书架,被闹事的人推倒了几个,书籍散落了一地,除此之外屋子里干净整洁,住在这里应该还算舒适。
司寇青请她在院中的石桌边落座,拿了棋盘棋子出来:“闲来无事,不如对弈,让我瞧瞧你是否认真研读了棋谱。”
“那你可别手下留情。”
二人对坐,神色如出一辙的肃穆。
树上蝉鸣传满院,花香隐隐,绯色花瓣随风落至二人发间,些许发黄的细叶掉于衣襟处,天上云卷云舒,时阴时阳,地面渐渐铺了一层浅浅的绯红。
“不愧是慕白。”栾芾放下黑子,输得心服口服。
司寇青将狼毫沾了墨,笑意盈盈:“嗯?”
愿赌服输,栾芾乖乖伸出左手,任他托着她的手,在她手心里补上长长的一竖,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芾”字。
芾字七个笔画,谁能想得到他每局让子十二,她还是满盘皆输,下了七局,她就输了七局,人家已经手下留情了她还是玩不过,果然下棋还需看天分。
“对了,我不久要去盛京一趟,我兄长在那边给我看了一门亲事,我不去,他就要派人来绑我了。”
他正收回手的动作一顿,猛然地握住了她的指间,这一变故让两人都愣住了,默然相望了两个瞬息,他率先松开手,却没有第一时间为自己的失礼赔罪。
“你……不是说要建女子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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