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关(1/2)
娘子关。
关外,往东是燕赵古道,西风瘦马,村郭零星,条条大路直往京都;往西是韩魏之地,长河孤烟,一路向西可达夏州。
关隘两侧高山迭出,中间仅有一条小道直通关口,真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山中水流瀑布,悬流百尺,顺崖壁而下,如同喷珠散玉直泻谷底,城中家家流水,处处涌泉,天然一幅“小桥,流水,人家”的景致。
秦关百二谁为最,三千要塞此关名。
娘子关京畿屏障,三晋咽喉,号称天下第九关,易守难攻,兵家必争。
继镇国长公主之后,娘子关里又迎来了一位公主。
窗外北风猎猎,艳阳窝在被窝里不想起来,往后面的人形暖炉贴了贴。穆磊作息从来规律,卯时一到,自己便睁了眼。察觉到怀里的人有了动静,穆磊亲亲她的脸颊,才小心地掀了被子起身,又把自己的大氅给她盖上。
艳阳不想起那么早,不过山中民居不比京城王府,她的人形暖炉没了,被窝中的热源就去了一半,一时间只觉得那件大氅也没那么暖和了。穆磊一会儿要去关卡巡视,总不能让他穿着单衣或者她的披风去。
艳阳莹白的小脸在他的墨狐大氅上磨蹭了两下,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被窝,挪到火盆旁边也是一样暖和的。
穆磊正在火盆旁边给她烤地瓜,见她又要犯懒,拿着冷水就往自己脸上泼,穆磊赶紧扔下手上的活儿,艳阳手指还没沾到水盆,就被拉开了。额头上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不是说了不让你碰冷水的么?你生了木木这才几个月,千万别不在乎这些事情,不然过几天小日子来了有你受的。”
眼见她还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穆磊叹气,给她把热水拎过来,拧了帕子让她敷在脸上,快一刻钟艳阳才清醒了,“哦,通体舒畅。”
穆磊拧了拧她的鼻子,“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艳阳呆呆地摇摇头,“女诫里说,女子不能起的比夫君晚,不然会被夫家嫌弃的。应当早早起身,给夫家舅姑准备茶饭才是,舅姑不在,就得起床服侍夫君。”
穆磊喷笑,“不错不错,娘子果然贤惠。”
艳阳摸摸自己被拧得发疼的鼻子,“我本来就贤惠,还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穆磊亦知她好意,拉着她到案几边,刚想把自己烤好的地瓜给她一个,见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玩心一起,把剥好的地瓜皮塞到她手上。艳阳一时不察,拿着地瓜皮就往嘴里塞,直接“呸呸呸”地吐了出来,“你怎么给我皮呢?”
穆磊当然不认,“我放在案几上,你自己拿的。”
艳阳愕然,“这,是我自己拿的?”
穆磊一脸义正言辞,“当然是了。”
艳阳看他脸色,好像这是真的哦,穆磊这才把剥了一半的香喷喷的地瓜递给她,“这才是我给你的”,说罢,又在炉子上温了两碗米粥,许久,用汤匙自己试了试温度,觉得合适,才示意艳阳,可以喝了。
艳阳其实想先喝粥的,不过穆磊坚决反对,坚持先烤地瓜再温粥这个步骤。用穆磊的话讲,喝粥先喝了个水饱,就不容易吃别的东西,过不了两个时辰就饿了。艳阳乖乖听话,不过不喝粥只吃地瓜真心难受,尤其是早上,干脆小口小口地啃着,故意吃得很慢。
穆磊扫她一眼,干脆也把火炉里面的碳拨开些许,让炉子上的粥小火慢慢地滚。
艳阳,“……”
似乎是为了泄愤似的,艳阳“嗷呜”一下,咬掉了一大口地瓜,双颊鼓鼓,好似一只小松鼠。
这下子,艳阳手里的地瓜去了一小半,穆磊满意了,才从炉子上把粥盛给她。
艳阳终于喝上了粥,迷迷糊糊间,觉得这角色不对,是不是应该她盛粥给他?爬不起来熬粥烤地瓜,盛碗粥还是可以的。艳阳跽坐起来,拿过他手里的勺,穆磊眉头一挑,见小公主乖巧地盛了碗粥,举过自己头顶,躬身递给他,“夫君喝粥。”
举案齐眉,这里没有案,粥也凑合吧。
穆磊似模似样地坐起来,扶着她的双臂让她起身,“娘子有礼。”才把那碗粥接了过来。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艳阳重新坐下,拿起那半个地瓜接着吃,吃吃笑道,“人家都说恩爱夫妻要举案齐眉,可要是天天这么吃饭不得累死啊。”
穆磊三两下啃完自己的地瓜,“要是要恭敬伺候的人,直接买几个奴仆多省事,相敬如宾这怎么过日子。”
艳阳“哼哼”了两声,“是么,那今天谁洗衣服?”
穆磊一噎,“这个,夫人要不要继续贤惠一下?再举案齐眉一回?”
艳阳皱着眉头“哼”了一声,就知道情话不能信。
在西北的时候,纪霖的手下也有武婢和女兵,从来艳阳不为这种小事发愁。后来到武牢关去打仗,艳阳很机智地带了十套衣服,三天一套,十分和谐。
那天从京城逃出来,当然是轻装简从,马匹什么的都是刚好的,要马匹运送淄重包袱那是想都不要想,她秋天刚打的一批首饰和刚得的一批好皮子也不知道便宜谁了。
艳阳就是再傻也知道不能往南跑,除了凤云山,京城去往南境还要经过三关七卡,他们没有过关的度碟或者令牌,不等到了南境,行踪只怕就要暴露。不能往南,艳阳提议往东去木木那里,就又被穆磊敲了,你的两个孩子在东海,难道皇后和纪霆不知道你往东海跑方便么?
艳阳泄气,还真是这样,那往北跑么?东北的河朔三镇胡人一大把,不大服朝廷管束,进出都要严格繁琐的手续。虽说驻守在河朔三镇边上的张大将军,跟艳阳有个拐了八个弯的转折亲,是艳阳他娘的,同胞兄长(英国公)的,儿媳妇的,娘家父亲的,远房的族弟的,儿媳妇的,娘家舅妈的,娘家哥哥。不过他会买艳阳的账么?艳阳觉得皇后或者纪霆的面子在那里比艳阳的面子好使一点。
那只能去西北找纪霖了?西北是不是也是何氏的老巢啊?何氏连太子都敢下手,会不会直接切了他们?他们难道就有去西北的令牌和度碟了么?
穆磊又是一脸同情地看着她,“你连度碟也没有,当时怎么敢提出自己留在京城?就算让你逃出王府,你打算躲在哪儿?”
说起这个艳阳可得意了,“我打算躲在我的公主府,我的公主府那个瑶光阁下面有个暗室……”
穆磊扶额,“我觉得,我回来的真是太及时了。”还好他没全信她那些逞强的话,什么她自己能应付,她能应付个屁。这种短兵相接不和人扯文戏的时候,艳阳明显就经验不够。
艳阳见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猜测道,“这主意不好啊?”
穆磊“呵呵”了,知道小公主皮实,不怕打击,“如果好,我们还出京干嘛?”
艳阳摸摸鼻子,“那去哪里啊?去西北找纪霖么?娘子关我们怎么过啊?”
穆磊从怀里摸出一枚令牌给她,“我们不过去,就在那里等纪霖。”
艳阳双目圆瞪,“白虎令?这怎么在你这里?你把纪家给抄了?”
暗夜谷六十四门主令,不过这六十四令也是有高下之分的。
打头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青龙朱雀由慕容皇族执掌,白虎归历代主战的战神镇南王府纪家,所以纪家的正堂又称白虎堂,玄武归大夜国师,这四令在非常时期可以充作兵符,拥有调兵遣将,以及通关等等各种权力。四令集齐,如见圣旨。
但像小蝶的南蝶令,关王妃的鵸鴝令,还有白儷门的白儷令就比较水,纯技术流居多,南蝶令主兵器盔甲,鵸鴝令主医术岐黄,白儷令主制毒解毒。当然,三道暗夜谷门主令可以换一道圣旨,凑个数还是可以的。
上辈子自己可是为了白虎令要死要活呢,纪霆咬死了就是要留着给纪南。没想到现在这枚白虎令,在他们兄弟间被扔来扔去的,哪里需要哪里搬。
想想穆磊抄了纪家的可能性不太大,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是,“纪霖给你的?镇南王给纪霖的?”
纪霆能答应啊?白虎令不是只传历代纪家家主的么?镇南王这是想要纪霖做他的继承人?纪霖不愿意吧?再说,纪霖用还可以,给穆磊用,不太对劲吧?
见艳阳一脑袋的问号,穆磊也没有解释的意思,艳阳肯定认得这是什么,只道,“动用白虎令接掌娘子关,进可以支援京城,退可以接应西境。皇后虽然一时占了先手,但是皇上,贵妃,太子各种势力犬牙差互,皇后远不能一手遮天。现在局势混沌,我们驻兵娘子关,观察看看京城的局势再做打算。”
艳阳挑了一个他话里的毛病,“哪来的兵?你不是让他们就地隐藏了么?”
穆磊摸摸她的头,“你不用替那群老兵油子操心,他们比你精。”居然能想的出躲在公主府这种主意,他要晒晒她脑子里的水。
艳阳看见他眸子里的戏谑,不再问了,调兵的具体细节,艳阳不太懂,她只知道跟着他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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