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乌有(1/2)
纪霖跟随西征大军一同还朝受赏,到穆家点了个卯后就和尉迟他们混在一块。
他哥有了媳妇孩子,他娘的热情就全都放在了他身上。昨天从宫中的庆功宴出来,娘亲把他叫去絮絮叨叨了半宿,最后图穷匕首见,抽出一沓画像庚帖,“沛之,来,你来看看这几个姑娘,要是好的,趁着你在京城咱们把事情定下来。”
纪霖当场就被吓醒了。
恰好这时候下人传话,他的便宜爹找他,他赶紧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即便镇南王交代门房上,纪霖可以出入自由,不必层层通报,他也懒得看镇南王妃的脸色,这爹又不是他自己选的。
纪霖思忖之下,干脆从王府的西路院子翻墙进去。从艳阳公主搬走以后,王府的西路院子就人迹罕至,从那里去便宜老爹的书房,省的碰到别人,又是一场风波。
不想路过晚晴院时,隔着水榭从景墙的镂空窗子里看了纪霆的一场活春|宫。他是斥候出身,黑夜视物如同白昼,把院子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的。那个女的……好面熟?
纪霖没有多想,只是这一耽搁,到了镇南王的清风苑之时不免迟了些。
纪涵也没问他缘由,只道,“怎么不走正门?”
纪霖“呵呵”了一声,不答。
纪涵也习惯了他这种态度,给他倒了杯茶解解酒,就直奔主题。
“沛之,你,想不想做这个镇南王?”
纪霖品着手中的茶,一点犹豫也没有,“不想。”
纪涵摇摇头,“你回答得好干脆啊,要不要再想想?”
纪霖回复得依旧很干脆,“不用,我不耐烦和我那便宜弟弟打交道。”
纪霆比他小半岁。
父王已经答应他了,明年的边将轮换,想办法把他调到蜀地或者闽南,他们一家人还可以在一块儿。
他二十七岁勒马封侯,是整个大夜年轻将领中的翘楚,谁稀罕这个便宜王爵。
纪涵的面上露出惆怅,“你这个性子真像你的母亲。”
纪霖静静喝茶,不想和他谈母亲。
要照着他的身份和经历,应该掐着他便宜爹的脖子咆哮一句,“你还好意思提我娘?!”才符合一般话本子的剧情走向。
不过他上回和这回占了这爹不少便宜,实在张不开嘴。
他娘自己不也没说啥么。
纪霖的思绪飘着飘着,纪涵已经从感叹中回过神来,“既然是这样,我也不勉强你。”
说着,从桌下拿出一个紫檀木盒子,里面是一沓沓的文契银票,和一块虎形玄铁令。
纪涵轻抚着那块玄铁令牌,把它拿出来放在一边,方才缓缓道,“只是这样的话,你不在纪家的族谱上,镇南王爵位,纪家军的兵权,整个镇南王府,纪家的祖产,将来就得都给纪霆。盒子里这些东西,有些是我早些年在南方置下的产业,有些是你外祖父留下来的,都留给你。穆琛和我说了,明年边将轮换,你想要去闽南。以你的本事,足以掌控这些。”
纪霖接过镇南王递过来的单子,心底“啧啧”感叹,这便宜爹这些年来私产不少啊,南方的良田,江浙的盐行,东海的珠场,云南的玉矿,蜀中的绸庄,各行各业都有。
上面还写着宝宜票号存银一百万两,粤东汇通钱庄的三成干股,也是给他的。
纪霖“嘿嘿”了一声,这便宜爹还挺全才。随即把单子递了回去,“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他看起来稀罕钱啊?
纪涵早料到他这种反应,把那块玄铁令牌也推给他,“你不必如此。我这辈子就这么两个儿子,一身所有理应由你们平分,只是既然纪霆占了大头,多补偿你些银钱不算什么。这些都是给你的,你若不想要,卖了也罢,扔了也罢。或者送给穆琛也罢,送给你那帮兄弟也罢,都随你。”顿了一下又道,“这块白虎令,也给你。”
当年纪霆去暗夜谷学艺,破试夜的前一天晚上出了意外,没有顺利通过考校,这个白虎令就一直在他这里。
后来纪西纪北死了,他本打算留给纪北,以后传给艳阳公主的下一个儿子,结果被艳阳公主甩了回来。
既是如此,便罢了。
纪霖不动,“我要这铁片干什么?”
父王和娘亲当年还送他去暗夜谷学艺来着,娘亲希望他能拿到主医的鵸鴝令,可惜他连人参和萝卜都分不清,让穆磊或者穆云去还差不多。他也实在讨厌天天看那只三头九尾的鸟,就偷跑出来,去西境从军了。现在让他为了这块破铁片再回去?
纪涵淡淡道,“当然有用。三道暗夜谷门主令可以换一道圣旨。穆磊这回麻烦不小,要是他挺不过去,你还可以用这个和皇上求情。”
纪霖一听这话,心下一凛,这才把白虎令和这些东西收了起来,“如此,那多谢王爷了。”
纪涵觉得和这个儿子已经无甚可说,挥挥手,“走吧,去过你想要的日子。要是哪天路过京都,记得过来看看我。”
这样的话从纪涵嘴里说出来莫名的感伤,纪霖心里除了叹息,却说不出别的感受。
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军,半生戎马已过,辜负的已经辜负,牺牲的也已经牺牲,夫妻反目,父子隔阂。可事到如今,大家只能朝前走,谁也没想过回头。
那段大家曾经共同的记忆,也只能是记忆。
纪霖心里一叹,走出了清风苑。
穆云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福满楼重伤了忠靖侯世子。此事人尽皆知,穆云当天被京兆尹府抓进大牢。
云南王携世子进宫请罪。
皇帝以内阁所奏七条大罪质问云南王穆琛及世子穆磊。云南王因旧伤休养多年,王府及军中大权均已下放给世子,自是一问三不知。
这场御前奏对的结果便是,皇帝大怒,命人将云南王世子穆磊关入刑部大牢,等候调查结果,云南王幽闭府中,不得擅离。
禁军从云南王以及世子的书房抄走书信密柬无数。
大约皇帝还是顾忌着艳阳,没有让人查抄云南王府,只是派人将穆琛幽禁在前院书房,又派了个女官到宁远斋客客气气地“看看”。穆磊从来不在内帷批公文,女官见什么也查不出来,又客客气气地走了。
父子两个一块进宫,可却只有穆琛回来了。艳阳大惊失色,无奈云南王的正院已经被宫中禁军严密看守,艳阳公主和王妃都进不去。
穆磊虽然给她交了底,可是艳阳仍然觉得不对劲。要只是穆磊说的那几条罪名,哪里就至于这样。前面那个放印子钱的纪家军辅国将军赵构,可是只处罚了他一个人,从忠靖侯府到镇南王府一根头发丝都没伤着,更别说把一个王世子投入大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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