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2)
我认为我们当中至少有一个人该待在学校里。-*---更新快,无防盗上www.dizhu.org--*--展泽现在拥有价值三百九十万的人生大目标,而此刻看着升学指南里的各种建议,奶奶是不是愿意我再继续读书呢?要每年说服她从退保金里挪出那笔钱对我来说也许也是个不小的目标。
小雪不需要担心这个,陆兰和娜拉也不需要,照小雪的话说我还不够格成为她们小团体中的一员,不过有需要时她们也会适当对我表现出宽容。尽管她们会嘲笑我乱糟糟的发辫,不合身的裙子和运动裤,以及破了就一补再补的裤袜,这让我的腿看起来像是爬满了毛毛虫的枯树干。
我还是愿意和她们在一块儿的,特别是展泽开始疏远我后,我的伤心大概只能通过友情来弥补。
“你哥哥真坏。”
小雪抱怨,我不吭声。以往只要她向我发动攻势,其余女孩子也会毫不犹豫地附和。我静静等待着同伴们的指控。果然娜拉马上补充道:
“昨天他和那些人去抓小猫了,他们把那些小可怜活活打死。”
陆兰低声叹气:“我也看见了。”
她喜欢小动物,还在家门口的拐角处放了个小碗,每天早上都把带去学校喝的牛奶分一些给附近的流浪猫狗。
“最近它们都不来喝牛奶了。”
小雪的不满在加剧:“我妈妈说,随意杀生就是犯罪。你哥哥死了以后会下地狱的,和那些讨厌的坏蛋一起,”她搜肠刮肚,想着更凶恶的诅咒:“他们会被头上长了三只角的恶鬼推进大池子里,里面都是被他们害死的小动物,它们会抓他们,咬他们,还会、还会......”
陆兰被小雪的故事弄得很不安,“小源,你让你哥哥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好不好?”
闪电划过夜空,我必须要赶在大雨倾盆前回到家,否则在接下来的好长时间里都得忍受奶奶唠叨!
十月的天黑得越来越早,加上暴雨即将来临,风骤然大起来裹挟着我的身子前进,从奔跑到快走,再到奔跑,大堤上的石子路硌得我脚板疼,我抬头看看黑压压的天,跳下大堤,在岔路口拐进了小巷。
湿润的空气里是难以言状的臭味儿!我用手掩着鼻子在坑坑洼洼的路面和黑色积水间蹦跳穿行,巷子不深,几分钟后我在肥料厂的大门口停了下来,脚拼命地在地上蹭了蹭,脚脖子上全是黑色脏水。
顺着处理厂的围墙往家的方向走去,我的两腿有点儿疼,和伙伴们疯玩了整个下午连午饭都没回去吃,估计会被奶奶给骂死!厂区有围着铁丝的高墙,五年级时哥哥在假期里拉过动物尸体赚零花钱。
我蹲在工厂门口等哥哥“下班”,他拎着长棍子和几个大男孩出去把野狗野猫打死,尸体塞在塑料袋。黑色袋子破了,一只沾着血的动物爪子伸了出来。厂区后门有个立着黄色铁皮牌子的收购站,里面坐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他的脸整天泛着油光,下巴上有两颗对称的痦子,脸上的肥肉把眼睛也给挤成条缝。哥哥和男人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厂门口进去的货都得过秤,可是哥哥他们的货从来不过秤,那个男人只是打开麻袋随便瞟一眼,就从裤兜里掏出些皱巴巴的票子扔给这些男孩。
有时候,袋子里的东西还有气,在挣扎,男人就从门后拿出一支剪钳,朝着蠕动的袋子狠狠砸下去就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每天回家之前,我们两个都要回到大堤上使劲儿吹风,互相闻头发和衣服,工厂里飘扬出的味道会沁在皮肉里般让人作呕。从有记忆,生活就充斥着这种味道,浓烈时让人窒息,风向变换时,就希望它不会再回来,可是当风停了,那个味道再次让我想起关于它的黑烟和那几个用来浸泡动物尸体的泛着黄绿色化学药剂的大水池。
当陆兰可怜地哀求我时,我心里想的却是哥哥要杀死多少猫狗才能筹到那三百九十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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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次将代码从眼前删除,我觉得快要崩溃,开始讨厌自己。此刻休息区有足够的咖啡帮助我熬到天亮,我带着没有修改完的程序离开办公室。
“工号:CC6042,月耀80年7月2日,3时17分。”
试验区空旷的电子回声消失,和比办公区低3~5℃的冷气袭来。
我径自走入单独的隔离实验室,“宝贝”坐在她的老位子上,乌黑的长发束成马尾,穿着印有“米妮”头像的连体服。我打开空气控制面板,启动她的一部分常规功能。
“宝贝”的目光逐渐有了聚焦,朝我微笑:“你好,展源。”
“你好。”
“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快三十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你喝了太多咖啡。”
“大概吧。”
“你现在来是为了工作吗?”
“我遇到了些瓶颈。”
揉揉眼睛,坐到“宝贝”对面的椅子上,我竟然对着一个仿生人在发牢骚。
她感应到了我的焦虑,向前倾身拉起我的手,用标准的通用语道:
“放松点。”
“我得想办法让你开口说点不一样的。”
“你想让我说什么都行。”“宝贝”的声音更加温柔了,听起来像块海绵。
我把程序芯片塞进了她后脑的卡槽,并启动了语言功能子程序。卡顿的情况已经完全改善,只是在指示灯闪动的瞬间,她眨眨眼,之前的动语延迟现象消失了:
“我*#%*舒适ka......li......ka......”
意料中的不知所云从她两片红润的薄唇里蹦出。
我哭笑不得地撑着额头,“宝贝”不会认识到此刻一本正经胡言乱语的她有多可笑,而是向我走来,手搭上我的双肩开始揉捏。
修长的手指力道恰好地在酸疼僵硬的肌肉上弹跳,我忍不住闭上眼睛想要享受片刻的舒适。在我几乎想要放弃回到那间只有几台冷冰冰机器的办公室继续奋斗的念头时,温凉的手指开始解我工作服领口的扣子,我立即抓住这只滑鱼般的手。
“&*%¥*我、binaa、d.....ma快乐”
“宝贝”温暖暧昧的笑容加上一串乱码吐露她可以令我更加快乐的心愿。
我摇摇头,她感应到了我重复性的拒绝情绪信号,安静地回到了座位上。
最平常的场景是不论谁从研究基地出来,总能被抗议的声浪包围。坐在基地大巴上同事们有的干脆拉上窗帘塞起耳机,有的专注于阅读,有的打着瞌睡,无所事事的我是唯一愿意和他们四目相对的人。他们甚至在空地上搭了十几顶帐篷,还有成堆的野炊工具,没有工作人员出入时他们各自埋锅造饭,流浪艺人混迹其中吹拉弹唱,而目标出现时几个机警的领头者便打开扩音器大声疾呼,隔着安保和护栏朝车子扔他们的生活垃圾。他们做这些时,多数人的脸上带着笑容,似乎视此为投掷游戏。最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他们搞来了两个回收的“阿莉萨”安置在营地最显眼的位置,身上披着绿白相间代表他们团体的旗子,远远看去却像是古世纪准备押赴刑场的女犯。
平娜对我说这些人刚聚集于此时确实吸引了很多媒体和眼球,使得这片区域热闹得像沛泽艾拉的旧货市场。那些记者甚至在午休的时候和营地人员一块儿吃烤红薯。
不到十天,媒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一支话筒。
“他们是在维护传统。”
“小源,传统如果需要维护,那我们现在就不必坐在机器面前对着该死的解码器较劲了。我们会是两只坐在山洞里,围着血淋淋的食物互相龇牙的母猩猩。”
“只有不愿意迈入新世界的人才愿意用更多的力气维护旧秩序。可如果新世界并不理想,那些人为了自己的生活方式不受侵犯而做出反抗,从而憎恨我们大概也没什么不可以。”
“他们当然可以,都允许他们朝我们扔烂番茄了,还要怎样啊!”
“但那是没有用的,他们甚至都不愿意用‘优胜劣汰’一词,因为这种词语会让没有跨入圈子的同类愤怒,进而制造对立。我们不满足于自身的进化,太缓慢了,所以才要利用技术制造更多的可能性。”
“我承认啦,下一个月耀年,说不准都没有人类这种物种了呢。”
“四千七百年前中古人类以及更早的始祖人类就表达过类似的观点,总有一天人类会销声匿迹。可你看我们不是还好好地在这儿么,所以谁知道呢。”
咖啡煮沸了,她是小组里唯一用咖啡壶煮咖啡的人。
“话说回来,你的进度完成的怎么样了?”
“不太如意,‘宝贝’不能接受拜克码的植入。”
“也许你该刺激刺激她。”她调皮地把两手曲成爪状。
上次参加聚会是订婚。那时候我是公主,站在了摆满玫瑰花的舞台中央,等着王子朝我走来。他凝视我的眼眸是浅灰色,吻我的嘴唇柔软中带着香槟的甜涩,搂着我的胳膊强而有力。
我是他的。
他把戒指戴上我的手指时在我耳边重复着。
平娜建议更该受点刺激的应该是我。我们刚到法尔多她就立即和别人眉来眼去起来。她今晚很美,身体在舞池中摆动时风情万种,我知道在这种地方过于矜持不是什么好主意,要排解寂寞的人太多,行动派就显得格外可爱。
他的目光很直白,椭圆的脸蛋上有雀斑,修身衬衫与昂贵的外套显得品味还不错。我们对视了一会儿,他按耐不住要有所行动了,可我很清楚什么都不会发生。因为不论如何,总会有另个一男人挡在我们中间,毫不留情地扑灭挑逗的火焰。
这个男人穿着随意,和周遭不搭。
不远处小雀斑失落地离开。
“我们到外面走走吧。”我向身边的人发出邀请。
粉色灯串布满了长廊,在光晕下挤着拥成团的欲望之影。长廊的尽头是开阔的草坪,我没有放慢脚步,直到我们来在池塘边才停下。他破天荒地离我仅一步之遥,我们共同注视着水塘里伫立着的火烈鸟模型,热气从水面腾升,带着植物腐烂的味道。
我望向他。他也望着我,眼睛里是和“宝贝”未启动时一样的了无生趣。
“这是私人聚会,你怎么进来的?”
“任何地方只要我想就可以。”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我更能晓得不可阻挡的人是无需遵守规则的这件事了。诚如他所讲,区区一个邀请码没什么难。他的手揣在衣兜里,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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