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捌-花有重开日,再无百日红(1/2)
七月下旬,时至盛夏,天气已然燥热。只是一连数日,泽阳阴云密布,始终不肯放晴,大有暴雨将至,隐隐不发的意思。两相交杂,雨却迟迟不下,更是说不出的憋闷。
泽阳司令部内,顶层的大会议室里围满了人。两封前线来的军报平摊在桌上,右边三褐黄色的,是宋钦连续传来的军情简报。此刻,屋内众人皆是切切杂杂地低语着,还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前面的大地图,神色尽是忧虑。地图旁正站在四五个人,一个身材挺拔,相貌清秀的年轻人站在最中间,举手投足尤为引人注目,正是孟迎冼。
“我军物资在甘葛岭突遭埋伏,导致固遥前线补给断绝。”他说着,伸手点上了一座位于泽州正中的小城堡,“大家都知道,固遥城易守难攻。我沚州已经在此围打一个半月,刚刚要成南北合围之势。补给在这个时候出现问题,无疑是雪上加霜,使我军前后两难。再这样下去,且不论拿下固遥,稍有不慎甚至连自身都难保了。如今怎么办,还请方司令尽早决定。”
此言正中众人忧虑,底下的人群中小小地泛起了一阵波澜,而后又静了下来。方煜安坐在台下,对着地图看了一会,又低头翻了翻军情简报,神色依旧是一片茫然:“可是……甘葛岭在我泽州腹地,为什么会是这儿遇袭啊?”
“这正是奇怪之处。”邵舷站在地图旁侧,闻言点头道,又伸手指上地图,“甘葛岭在腹地,西隆人想插手就需要绕过固遥边防,而后再往南才可到达。但是现在双方战事胶着,固遥边防由靳秩徽带兵封死,绝不可能放任他们进来。要是这样看,这场袭击倒是大有可琢磨之处。”
“是的。”孟迎冼接道,“自六月末,物资运送就已经转交谢将军在附近的卫队负责押送,一直都没有出过岔子。这次能发现,还是因为这一队人迟迟没有回去复命,驻地派人搜查才知道的。运送物资的队伍被引进了甘葛岭附近的盘岩舵山区之内,地形极为偏僻崎岖,一般人很少走。等搜查队伍到的时候,所有的物资早就被烧了个干净,负责押送的一队人……一个也没留下。”
“放肆!”方煜安猛地一拍桌子,“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我腹地截杀?”
孟迎冼却向台下望去,偷偷地看着底下的周羲琤。宋钦的简报清晨便送了来,周羲琤看完拍在桌上,转身就直奔了会议室。然而现在这会开到了中午,他却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此时此刻,周羲琤正抱着手臂站在墙边,目光落在前面的大地图上,下颌紧绷像一月弯弓,说不出的威严凌厉,却是又道流畅漂亮的弧线。他神色郁郁地凝着,一点思绪像是全都集中在眉心似的,带着双眉也不自觉地蹙起来,像是挂上了万千事。他本是清隽俊秀的一个人,此时脸色青白,两颊下凹,精神极为不好。而一双眼睛却明亮的几乎锋利,仿佛全身的力气都支撑在这一处一般。
孟迎冼望着他,心里叹了口气。他如何别人不知,自己在旁随侍可看的明白。自打那天审问完覃归颜之后,周羲琤的心情就一直不好。他把所有有助睡眠效果的药都给停了,开始没日没夜地熬前线,直到困极了才趴一会儿。病怒交加,孟迎冼看在眼里却没办法劝,他怕这寄托一旦被人抽走,周羲琤会直接垮下去。
他正想着,却见周羲琤已然上前来。孟迎冼看着他的脸色,还是轻轻劝了一句:“周参。”
周羲琤对他一抬手,却转身向众人开口。他的声音沉而平,郁郁的几乎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如诸位所见。我们在甘葛岭以南,泽州东境全线已经被靳秩徽封死,不可出入。西境边线上是峡谷和密林,再往西则是马坪,现由潼州程司令镇守,应当无虞。所以能到腹地袭击的队伍,只能从北面的固遥前线往回走。我军于此已经坚守一个半月有余,腹背受敌再兼物资断绝,岂非是没有活路了?”
此言一出,满座立刻低声窃窃起来。方煜安站起身,思索片刻仍问道:“可是周参,固遥皆是沚州与泽州的子弟兵。既然隘口未破仍在对峙,西隆人也杀不进来。是什么人会倒回头……来袭击补给队伍?”
周羲琤冷冷地弯了一下嘴角:“这我就不知道了。所以想请求方司令,允许我带兵前去甘葛岭详查,支援固遥。”
“这不行!”话音刚落,方煜安和邵舷几乎同时反对。理由林林总总,话音搅在一起嗡嗡作响,让人听不清楚。
周羲琤早知道会受阻,心下也早有预备。他摁一摁眉心刚想搬出说辞来,却听大门被人敲了两下,是个行员前来通报。
“潼州顾总参来电。”
周羲琤跟着他转到侧面的小屋里,接起听筒便听见顾鉴舟的声音,也是焦急的:“甘葛岭遇突袭,你听说了吗?”
他皱着眉头低下头去,只觉得后脑又开始疼,锥得他心烦意乱,便短促地应了一声。
不想对面的话音一顿,却问道:“羲琤,你怎么了?”
“没什么。”周羲琤抬起头来,掐了掐眉头道,“你接着说。”
顾鉴舟听他声音不对,便缓下口气劝道:“你是不是最近熬得太久了。我听小孟说……”
“好了!”周羲琤忽然厉声打断了他,口气里带着十分的恼怒,像是濒临爆发,压制不住了一样。他举着话筒连手都在发抖,听对面也寂静了半晌,才低声道:“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好友在对面像是轻轻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下却继续道:“潼州的队伍穿过东白口峡谷,已经到达了固遥北,与沚州两军合围,渐渐收拢准备反攻。我知道朱以先和许行在那边,算日子来看,应当是已经碰上头了。两军由朱以先领着,又有许行配合,应当没什么问题。但是甘葛岭这件事出了以后,麻烦就全在固遥南,也就是靳秩徽这边了。”
“是。”周羲琤道,“甘葛岭的事情我怀疑是泽州内乱,打算即刻带一队人过去。一两天能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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