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肆-手足同袍,在你心里不过就是一张纸(1/2)
周羲琤看着他,却想起之前明照嘱咐的话来。覃归颜去到淮掖一趟,又与委员会相谈许久,说了什么不言而喻。眼下前线局势稍定,安抚的嘉奖令也发下来了,委员会的那些个心思手段,终于是藏不住了。
想着,他向下轻轻一垂眼眸,话音却笑着扬起来:“覃司长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外人,对泽阳事务一概不懂,在这司令部上上下下更是谁也不认识。你现在问我的意见,难不成是觉得,我也暗中监视着什么人吗?”
覃归颜听了,脸色登时一变。他眼神锋利如白刃,看向周羲琤的时候,竟带着一丝强烈的恨意:“这样嘴尖,真不愧是小周参。”
他如此敌意,周羲琤只觉得莫名,但他还没来得及再想下去,覃归颜却已经转开身,面对着底下一干人漠然道:“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不劳周总参费心了。”
“但愿如此,”周羲琤收回思绪,盯着他意有所指地说,“春霖爆炸,这一场动静不小。最后怎么解释,不仅是我们沚州,淮掖也在看着呢。希望覃司长给出的结果,最终能够服众。”
覃归颜很克制似的一提嘴角,向着周羲琤微微侧过身来:“周总参用不着拿委员会压人。你与其关心我泽阳琐事,还不如看看今天的前线军报。毕竟啊,沚州也有三万军马列于阵前,周总参难道不是最关心这个?”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手心向上用两根手指夹着,翻着腕子递到周羲琤眼前来。
轰!!
又一枚炮弹炸下,地面的震颤贴着人的胸膛,仿佛五脏六腑都跟着颠倒起来。爆炸掀起贴地的热浪,朝着伏在战壕里的士兵席卷而来。空气里霎时间充斥着刺鼻的硝烟味道,一阵白烟掠过,刺激得人稍一睁眼便泪流不止。一片焦土当空溅起,带着烧灼一样的余温,有如落雨般向着士兵尽数砸下。阵前的机枪却纹丝不动,冷铁色的枪管反射着太阳的光芒,依然直指前方。军中不知是谁高喝了一声放,两排士兵齐齐矮**去,密集的枪炮同时炸起,阵前的西隆人又往后退了退。
“朱参,您倒是给个办法啊!”几名将官围着朱以先,你一言我一语地抢话说,“固遥城本身就是军事重镇,城墙防御与其他各处不同,我们用了全力也很难打出一条口子来,能维持就已经算是勉强了,实在是突不上去啊。实在不行,我们能不能稍微往后撤……”
“撤你大爷,我看看谁敢撤!”朱以先伸手猛地一敲防布图,一双凤眼飞斜上调,眼角霏红惑人一般,拔起音量厉声斥道,“我给了你整整两个连,不是为了听要怎么撤退的!突不上去就给我死守,不许往后一步!”
“不是我们不守,”将官急的满脸通红,言辞恳切道,“朱参您也知道,大家刚刚打下来四个大镇,正是很疲惫的时候,西隆人挑这个时候发动奇袭,就是算好了时间,要从我们手里再抢一丝地皮回来,当真怨不得大家。再说了,前段时间打的凶险,我们的弹药也快跟不上了。这后方补给迟迟不送来,真不是兄弟们不坚持啊朱参。”
朱以先听了,伸手用力一叩桌子,在外面枪炮声中也显得惊心。他转过身去对着防布图再行思量,双唇紧绷直泛了白,却摁下心思一言不发。
“李连长,”靳秩徽从桌后站起身来,扫了一眼布置图道,“从今日起,阵前两个连所需物资从其余各部轮番借调,自后勤开始,各部必须配合供给。固遥城前是战略要地,多进一寸就多一分胜算。无论沚州泽州,所有人半步不许退,去吧。”
其余几人也并无他言,李连长低头应下,却又焦急问道:“司令,后方物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单靠我们现在这样撑不了多久的,我们……”
“哪儿来那么多话!”朱以先烦躁地回过身,“断了谁也不会断你们的,你们只管撑住就行了!出去!”
李连长不接话了,站在原地双目瞪得通红,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朱以先见他抗命紧逼,心下腾地冒起一团火来,上前几步刚要发作,只听门口一阵脚步声。
许行挑开帘子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身后跟着郝兰图,两人脸上却难得地松快。
“司令,”许行向着众将官一点头,站到桌旁向靳秩徽道,“物资到了。现在已经在指挥部后院卸车,大概下午就能组织好发下去了。”
“有多少?”靳秩徽问。
“这次给的充足,”郝兰图与李连长等站在一起,众人都露了笑意,这才回过身来,“军需军用一应俱全,足够大家用一个半月了。”
靳秩徽点了点头,对朱以先道:“你去吧。”后者一应,伸手把桌上的布防图一卷,带着李连长挑帘出去了。
营帐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许行站在桌边,看靳秩徽的样子却瞧不出半点松快。他正纳闷,却听靳秩徽问道:“这批物资为什么延误?”
“运输的人也没有具体说法,就说是开的慢。”郝兰图习惯性地单手摁着枪,“他们说这次东西比较多,比上回沉了将近一倍,车不好开,所以走得慢。”
靳秩徽嗯了一声,眼神却落在地图上,半刻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许行顺着他的目光,看着地图自己琢磨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犹豫一下还是问道:“司令,您觉得……是有什么不对吗?”
靳秩徽未置可否,伸手揭起一张泽州的地形图来挂到身后:“把宋钦叫来。”
周羲琤并未伸手接那电报,反而抬起眼睛来盯着覃归颜一言不发,少有的沉下了脸色,显得冷峭而不近人情。
方煜安一看便知,夹着东西往外递本就是个轻佻的手势,更不要提这是军报,这么做忌讳得很。覃归颜知法犯法,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跟当众给沚州打脸没什么两样。
气氛霎时间凝住,连带着孟迎冼也变了神情。方煜安心道不好,刚要过去说句话劝开,却被周羲琤一抬手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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