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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拾肆-你我还有几个二十年好相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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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钺的亲笔信被摊开摆在茶几上,上面只有寥寥的几行龙飞凤舞的草体字,扫一眼便看得分明。屋里静默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两人把着沙发转角一坐一站,谁也没有说话。

顾鉴舟不知从哪儿拿出刚才那根捏扁了的香烟,又从怀里摸出打火机来,呲的一声摁住一簇蓝色火苗,而后便是一阵缥缈的烟气。他翘着腿坐在一旁,却向另一面转过脸去。

朱以先盯着桌上的信,半晌忽得冷笑起来。他跨步走过去坐回沙发上,伸手拾起那张纸来捏在指间,不以为意般地问道:“这信,是跟顾部司的举证一起来的?”

对面是长久的沉默。约莫过了三四分钟,烟味渐渐地在整个屋子熏染弥漫,顾鉴舟才回过身来。

“是的。”他说,“当天晚上,这封信被密送到靳秩徽两人手里,而我父亲的举证则直接送往韩司令的宅邸。当时程深尚在韩宅,而我全是晚了一步才知道的。”

朱以先拿着信,神色却比刚才微微一缓:“对不住。”

顾鉴舟一哂,拿掉烟连吐出一大口白雾,别过头道:“行了,你什么德行没人比我更清楚了,我要是跟你计较,还能走到今天?”他说完顿了一下,却回过脸来:“这封信原本是密送到沚州去的,是羲琤让我拿给你看的。”

朱以先终于少见地有些诧异,循着他的话往下一推,余下的事情便不难猜:“羲琤知情,那么沚州……”

“是啊。”顾鉴舟截断他,这才坐着回过身来,“你跟我说了那么多,让我信你,我都听进去了。那我跟你嘱咐的话呢,你往心上放过吗?”

机关算尽,朱以先微微低下头去,目光落在手下这行字迹上。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最后的那个之字结尾分出了两叉,是钢笔用力之下飞白的缘故。

他眼眸深深垂着,却没有接顾鉴舟的话:“委员会派我来,明面上是让我代表他们,留意沚州和潼州的一举一动。但是实际上何尝不是也在找机会,打算让你们借机料理了我。元帅果然是对当年校长的事情不放心。”他的话音越说越陡,最后竟讽刺起来:“不过他们可真是会挑时候,五州都到危急存亡的关口了,他还不忘了剪除异己、党同伐异那一套。可真是有他们的。”

“这你也不是看不明白。”顾鉴舟道。

朱以先却一顿,伸手把信放回了桌上:“其实没关系的。这份消息没走电报,只是通过密信在暗中传送,说明常钺最起码在明面上并没有打算把我怎么样。我现在就算是回去,也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顾鉴舟一挑眉毛,伸手把烟蒂摁灭在手边的玻璃缸里。滚烫的烟灰溅了他一手,却不过瞬间便冷下去了。

“朱以先,我早就告诉过你,给人当枪使不是那么好玩的,最后迟早会把自己交代进去,”顾鉴舟恨恨地看着他,“论起行军操演,战术谋划,你哪样不是计智过人?你怎么偏偏就在这件事上这么糊涂呢 !”

“我糊涂的岂止这一件事!”朱以先忽得抬起头来,目光雪亮,有如劈开长夜的惊雷,声音却极尽温柔,“鉴舟,你不也是一样吗?”

靳秩徽抬手刚要敲门,却隐约觉得有点不对。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向着右侧转过了脸。太阳西沉,春霖宾馆的楼道里已经有些昏暗,只能隐约看到红色地毯暗暗的花纹。整个春霖此时此刻都静悄悄的,好像上下都没有一点响动。

周羲琤循着他的目光,也往右侧看去,却在暗角处捕捉到了一个飘忽的影子。两人几乎是同时意识到事情不对,靳秩徽边单手拔枪,又下意识地把他往身后护着。周羲琤却已经伸手拔出腰间的枪来,朝着那暗处瞄去。

还不等他们扣下扳机,两侧已然同时闪出带着硝烟的火光来。

顾鉴舟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霍然站起身来,抬腿便要往外走。

朱以先却比他更快,几步跨过沙发去,瞬间将他的双手松松地反剪在背后,另一只手垫住他的下颌,借着惯性将他一下子制在墙上。他双腿牢固地卡在他身侧,收回的手却轻柔地环住了腰,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顾鉴舟的额头抵着冰冷而潮湿的墙壁,隐隐的还有一阵一阵的霉味。而他的颈后却不断飘送来丝丝缕缕炽热的鼻息,连带着那人火热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恍如擂鼓一般,无一不也是在震着他的胸膛。

他一惊,扭头便要掷一句骂,却不想朱以先竟把自己的额头与他的后颈贴起来,动作又轻又缓,几乎算得上是虔诚。顾鉴舟被他带得一恍惚,不由间去是听到一声叹气。

这叹息有如一道引子,幽幽地往人的心里钻。顾鉴舟只觉得这么多年,心里不知怎么就忍不住了。他的眼眶猛地一热,几乎要阻断视线。他把额角抵在墙上,却深深吸气,尽力把眼睛睁大,看着天边已经褪了色的乌金缓缓地沉下去,也并不灼眼似的。

朱以先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侧颈,而后便停在原地,轻声问道:“肩膀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轻轻的气息,伴着话音疏疏落落地散开去,惊起一阵又一阵的战栗。顾鉴舟不说话,把脸转回墙边闭起眼睛,却低下头,把修长而光|裸的脖颈尽数露出。

肩膀上的衬衫落下,朱以先低头便看见一片乌青。顾鉴舟的肩当时被那摞文件砸伤,过了一周仍没见好。朱以先看着那片青,眼底却暗了下去。他闭上眼,低头用力地咬上去,却是皮肉最薄的地方。他满口都是那人清瘦的骨骼,血腥间竟也带着说不出来的苦。

顾鉴舟登时疼得弓起背来,却也忍住了没出一声。他勉强抬起头来,看着墙上的散乱的霉斑,开口时嗓子都是哑的,不得不吸了口气才能继续:“朱以先,你我相识的时候还青春年少,不过十七八的年纪,都是火一样的岁数,知道什么来日方长。但是这一转眼,咱们俩也竟然要奔着四十岁去了。以先啊,你说我们……还有几个二十年好相见?”

朱以先听着,双手像是忍无可忍一般发起抖来,连他的衣领也攥不住了。他忽得退开些许,扳起顾鉴舟的肩膀一下子把他翻过来,又不要命似的一起撞在墙上。他的膝盖骨在墙上重重一磕,一时间竟然不觉得疼,只有麻木似的分外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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