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壹-他像从头到脚过了遍电(1/2)
翌日上午。
五月时分,已经隐约有了几分夏日时节的燥热。阳光极为刺眼,晃的天空一片白茫茫,看着就叫人心烦意乱。淮掖司令部大门敞开,两侧分别站着两列实枪核弹的卫兵,都着一身青色的五州军服,遥遥看去整肃英挺。
四五辆小轿车首尾相接,从大门口接连驶入。只听得一声号令,两侧的卫兵便咔咔两声整齐地卸下枪来,目送着车队进入司令部的大院,再在路尽头消失不见。
阶梯会议厅在淮掖司令部四楼,屋里上上下下地都坐满了,打眼一扫至少有上百人。屋里人虽多却很安静,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会场正中站着的两人身上。
周羲琤述职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他语气不疾不徐,一叠报告展在面前的演讲台上,偶尔低头一看。周羲琤目光清亮,直直的迎着会议厅前端的发言台。靳秩徽站在他身边,偶尔会补充上一两句。
“……边界三城,控防逐年加固,相比较于五年前提升了三倍有余,也带动贸易往来不断发展……”
顾鉴舟跟程深坐在听众席的次排,就在周羲琤身后不远处,认真听着沚州这次递上来的报告。三年来,沚州连年平顺,人丁长了不少。更重要的是,沚州这几年来逐步与西境诸国贸易往来,一番经营下来获利不少,总收入在五州里面排第一位。周羲琤已经讲了半个小时,沚州的报告写的详尽周全,又有实在的成果摆着,可以说方方面面都无可指摘。
顾鉴舟略听几句便放下心来,刚想侧过头去跟程深说点什么,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顾总参,”董照向前探过身子,见他回过头来才低声道,“这次委员会怎么叫了这么多人过来啊?我那天往上递报告的时候,元帅就说要见见他们两个,可没说要搞这么大阵仗啊。”
“再说了,”他犹自继续道,“其他四州来述职的时候也没见弄出这么大动静来。沚州是有些年没来过了,但是也不至于叫这么多人过来吧?这是要干什么?”
顾鉴舟闻声看了一眼发言台,台上众人的注意力全在周羲琤两人那里,并没留意到这边的动静。他沉吟片刻,往后偏头向董照悄声道:“别管那么多了,先听着吧。”
说罢,他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向四周围打量过去。会议厅最前方是高高的发言台,台后的背板正中,黄蓝相间的五州军旗与青色的五州行政旗交叉悬挂,象征着五州最高的军事权威。两面旗子上都用金线绣着图样,被阳光照得熠熠生光,更衬出无比的威严来。
发言台前排坐了四五个人,面前的桌子上放着沚州刚递上去的报告,此刻这五人正一边听着周羲琤汇报一边间或翻看着。台子中间的是五州元帅常钺。元帅的岁数比顾演珩稍微年轻一些,约莫有六十上下,有些老年发福。他穿着一身五州最高统帅的军服,头发染得乌黑,看着是和蔼好接近的样子。兴许是离得远,顾鉴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隐约看见他半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往台下两人身上打量过去,似乎听得饶有兴味。
元帅右手边坐着顾演珩,他还是一身深蓝色的中式长袍,不穿军装,低着头带起花镜看报告。顾演珩右边则是个稍微年轻些的,年纪约在五十上下。他边听报告边侧过头去跟顾演珩说了句什么。后者侧耳听了一会便摇了摇头,他只得又坐回去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搭在腰上,似乎对底下的汇报不怎么上心。
“韩秘书长也来了?”顾鉴舟往后侧过头去,向董照问道。
“是啊,我找委员会递完报告回来,秘书长就是这次要亲自跟着,叫我赶紧去准备,”董照说,“他还特意嘱咐了秘书处的人都跟着过来呢。”
顾鉴舟不答,又向另一侧看去。元帅左侧是个跟他年纪不相上下的老头子,一头头发花白,深青色的军服好似洗得褪了色,袖口都隐约泛出磨白来了。两肩上的军衔倒是极高,三列松针并排而放,经光一照,却泛出种莫名暗淡的锈金色来。他边听边翻着手里一叠报告,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沟壑深陷,像极了在听学生汇报论文的老师。顾鉴舟在这几个人之间扫了扫,心道这哪儿是在听述职,分明是兴师问罪的架势。
他一边想着,一边往发言台右边继续看去。那老头右侧却出乎意料地坐了个岁数轻的,这人着一身浅灰色西装,从上到下又精细又洋气,把岁数硬生生往回提了不少。分明是跟程深不相上下的年纪,倒看着与顾鉴舟一般无二。他带着一副无框细腿眼镜,遮挡些许他生得极好的样貌,又显得文质彬彬的。
顾鉴舟对他很是熟悉,这人叫朱以先,是庭州军校前几届的学生。他在校时各项成绩都是顶尖的,许多记录至今无人超过,没少被教官们拿来当做典型案例,教育后来的学生。朱以先毕业的时候是优秀生代表,上了台由周珀璋亲自给他授的上尉军衔,是那一批学生里最风光的。他刚一毕业就进了淮掖司令部,一晃十多年过去,没想到他竟也位列委员会之席了。
顾鉴舟正朝他那边看过去,朱以先像是遥遥感应到他的目光一样,从报告上抬起头来向他歪一歪头,轻轻地笑了一下。顾鉴舟仿佛从头到脚通了遍电一样,连带着神经都炸了起来,倏忽间愣在原地,连眼睛也不知道眨了。然而他随即便回过神来,见朱以先的笑意越发加深,忙一垂视线立刻挪开了眼神。
“老程,”他定了定神,向一边偏过头去,低声向程深道,“朱以先怎么在这儿啊?他什么时候进的委员会?”
程深刚欲说话,不想周羲琤那边已经述职完毕。两人忙回过神来,跟着周围的人应景似的鼓了鼓掌,一时间不好在私下说别的了,又听正中间的元帅开了口。
“沚州这地方算不上丰腴富饶,又临着边境,一直以来都有不少问题。自从你们两个接管以来,这地方一直发展的不错,这几年更是越发好了。”常钺很是满意,又向观众席上的众人道,“沚州啊,从前条件不好。西面全是土山,北面跟潞州交接的地方又有不少荒原,到了冬天沙尘极大,可用耕田不多。小靳和小周这些年来,一方面外练兵马,对境内管的极严格。我可知道,沚州界的边防在五州都是数一数二的。另一方面又花了很大的心思开田垦荒,不光是在沚州北的平原,连在西部群山也开出了一些可用田地,带着沚州居民安于生产,安居乐业,整个沚州也是越来越繁华。真是做的不错。”他说着,目光又落回两人身上。
“这都是分内之事,元帅过誉了,我们不敢当。”靳秩徽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