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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九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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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感觉自己在一片海里。连绵不绝的淡蓝,像半透明的丝缎拂过它周身。

有人在与它“对话”。但不是通过声音,而是某种特殊波动。

“……很久以后,你会再次去往人世;那里有我无法给予你的东西。”

这个声音很遥远,很令它怀念。这仿佛很久以前的事,却又像是此时此刻。

它木然的思绪中流过些微的困惑。它思考便生成言语,在广袤海水中静谧地扩散。

“人世我早已去过,而且去过许多次了,并未感到有什么特别。”

“你只是到达了地界。”那人仿佛早有预料。“要真正进入人类的世界,非身为人类不可。”

青池醒来之后,才明白自己做了“普通”的梦。这对她而言,是极不普通的事。梦结束了,留下她湿润的眼角,仿佛夜雨过后的土地。

“谁让你在海市乱摸东西。”零坐在三角柜上,晃荡着双腿。“阴阳相交之处,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但我不觉得这是坏事。”青池喃喃。她很少直接反驳零的意见。她的心跳仿佛也被夜中流过的泪润湿了,涌出酸涩的节律。“虽然不知道那是谁,但有一种怀念的感觉。”

“呵呵,怀念的事物,都是失去的事物。”零拖着淡淡的讽刺说道。

青池被他的语气刺到,“难道你没有怀念的事物吗?你知道人间……有什么特殊的事物么?”

零挠了挠头,青池以为不会得到回答了,却听它说,“我所怀念的,早晚都会失去。至于第二个问题,他人并不能给出答案。”

下半年的课业逐渐繁重起来,许多课程任务不再靠直觉便能解决。人世的生活仿佛终于收拢了包围圈,将时间全部填满。

一周之后,夜班过后险些迟到的青池,再次完成教室冲刺。等她匆匆在座位上坐定,黎琊瞥了她一眼道:“有越级生。”

“哦。”青池解开那块“昂贵”的海市包袱皮,准备寻找笔记用具,却听黎琊冷哼了一声,“若非动用特权,不可能临时越级插班,何况还是进甲班。”

不论学习或品行上,黎琊都有些较真。青池慢慢了解到,他虽然家境贫寒,却是寄养在琅氏门下。琅家风气开放,一同成长的琅皓亦视之为友人。对于其他世家大族种种仗势的破格行为,他向来看不过眼。

来人毫不意外是银夕。

银夕就像一朵傲然怒放的花朵,行事乖张,喜恶都不屑于掩藏。但是只要她甜甜地一笑,仿佛就能删去负面印象一般得到宽容。进入教室的银夕四下环视,看到了后排的青池和她同座的黎琊,眼神显然往下沉了一沉。

“老师,我想坐在那里。”她指着黎琊的位置,毫无顾忌。

饶是黎琊,也未受过如此直接的欺侮。他脸色瞬间铁青了。那门课的先生掂量了片刻,黎琊是他的得意学生,却抵不过银夕的威势和甜笑。

黎琊总是最早到教室整理笔记并预习课程的那个,此时看他垂着头,缓慢地整理桌上规格不一的散页笔记——和经常打盹偷懒的青池不同,他也买不起成套的纸册,收集各种背面空白的单页,最后用线穿成册。青池突击考试的时候多半靠它们复习。黎琊的笔记本就详细,最终成册比其他人厚上许多。虽然驮着厚重笔记的黎琊也是暗地里的嘲笑对象,但青池知道,他很为此而骄傲。

青池突然站起来。她来得迟,包裹刚刚解开,很快便能系上。

“银夕,你来我这里坐。”

听到她熟悉的声音,银夕眼中闪过一丝雀跃。但青池的语气并无想象中的热络。银夕的视线滑到同桌的黎琊身上,她心思细腻,很快想明了缘由。

青池拎着包袱向后走了一排坐下,这一排全是空位,她终于成为教室里唯一的末排成员了。

银夕轻咬银牙,杏眼狠狠地剜了黎琊一下,转脸乖觉地依言坐在了青池原本的座位上。

主动要求坐在后排的任性世家女,很快成为了同级中的舆论热点。修习学生自然分化成两派:一派表现为热情过剩,譬如琅皓,一向健谈的少年失魂落魄地来向青池打听,“小青啊,今天非要坐在你边上的那个小美人叫什么?给引见一下?”

另一派是势不两立的,以黎琊为代表。银夕这大小姐根本没把任何规章制度放在眼睛里过,只要她乐意,在教室走廊里挖个井都不是问题。

为此黎琊也来找过青池,“小青,那个……插班生好像和你走得比较近,能不能劝劝她?”

这话不巧被凑过来的银夕听见了,她恶狠狠地瞪着黎琊:“你这个多管闲事的死书呆,又跟我小青姐姐说什么坏话?”于是这两人自然而然地争论起来。青池可以作证,一个十分讲理的人和一个蛮不讲理的人吵起来,简直毫无重点。

被骗光积蓄的恶果仍然在持续,比如原本该为下半年渡棋课准备的正装“弈服”打水漂了。

虽然曾受烛公子的启蒙,但教部的“渡棋”与凡世不同,胜负是次要的,更讲究占问的功能。每一步仪式都异常讲究,唯恐“不合适”的步骤带来灾难。

“反正没有弈服,”青池开始自暴自弃,“这课我就不修了吧。”

“你可是付了学费的。”零乐得见到她苦恼。“而且弈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你穿上斗篷去就行了。”

于是穿着鬼族灰斗篷的青池被棋先生拦在了棋阁前。

看到同级生披着各色丝质的精致外袍进入时,她第……次骂自己,再信零的话就是棒槌。

棋院外下了起了小雨,不知是否渡棋的缘故,整个棋院弥漫着一种幽冷。蓝眼的少女站在台阶下,飞檐落下雨水在她面前织成了一面珠帘似的墙。

这一幕被银夕撞见了,瞬时发作。“您是先生,怎能把学生赶出来淋雨?”

棋先生是占问生死祸福之人,不似其他教工顾忌银夕的家世。先生冷冷道,“穿弈服来上课,这是规矩,她不守规矩,穿得这等乌糟,是对渡棋大不敬。既然不屑,我何必教?”

青池只觉“嗡”地一声,瞬间气血上涌。

她可以不在意外人对自己的评论,但这件斗篷不行。她有些颤抖地捻住这件曾经无数次庇护她的斗篷边缘。

在暗神神殿念诵的无尽长夜,无貌的神像,幽暗的冥火,高悬的铁桨,一直以来都藉由这件最后的斗篷披在她的身上。

“先生,试问‘弈服’为何?”

雨水没有沾湿她的身,像分叉的河流绕过了她的头顶。

“渡棋象征渡过冥河,弈服是庇佑棋者不为冥气所干扰的屏障。可不是寻常事物所能代替的。”

青池听了,抬眸一笑,一泓青色的目光斜上瞟来。迎着风雨,她从斗篷中伸出手,水滴落在她手中,汇成一股地流下,像血又像泪。

“我曾穿着这件斗篷走出长夜,与无魂尸和魔族正面交手,并且在离境抵御了贪魔的袭击。如果这都不足够庇佑我,”青池抬眉,“而要我舍弃它,穿上其他衣裳吗?”

青池的视线落在棋先生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高级外袍之上,仿佛在询问他敢不敢穿着这“弈服”去面对妖魔。

棋先生一时噎住了。青池的说辞令他无法反驳。某个瞬间,他仿佛觉得面前的少女真是一位跨越无数幽暗岁月的地界来客。

和青池一起进入棋阁的银夕满眼闪光。“小青姐姐,你刚才可太帅了,不,你一直这么帅,我要好好记下来,一会儿给哥哥看……”

逐渐恢复冷静的青池有点慌张。不是,这对兄妹平时到底都在交流些什么???

课后,青池拿到新一轮的值班表,发现晚班竟增加了一倍有余。剩下几天也只够完成作业而已。

“柏舟可能想把我累死,然后继承我的棺材。”青池忿忿道。恰逢银宵路过,皱了皱眉。

“如今不同以往。”银宵明白青池夜班的真正意义。“近一月来,魔族的活跃度超过了过去百年的平均值。而且我据我所知,在西南边境的莫索沙漠,千年前的‘魔王宫’也再度出现了。”

“魔王宫?”青池有一丝不祥的搬砖预感。上次总部之行后,组织给她的任务也开始涉及魔族方面。“真有这种东西?”

“魔王宫曾经是第一魔王的御座所在。目前来看,魔王宫还只是个幻影,在莫索沙漠的几处都有短暂的闪现,人类难以确定具体位置。”银宵的表情凝重。“记载中,本月月圆是古代魔族集结的节日,西廷大主祭非常担忧……”

仿佛在印证银宵的话,西廷山顶的钟声骤然响起了,惊起一群晚归的飞鸟。

“可是那个魔王……不是彻底被消灭了吗?”

青池轻声问。不知为何,对于魔王身死的消息她总有一种幻灭感。

银宵微微点头,表情却未见乐观。“相传魔君临终授谕,将有[圣婴]临世。”

“圣婴?”青池回忆读过的诗篇,似乎确实有这个名称,却十分含混,只提到了一句“至纯如是,至邪无差”,没有明确人物指代。

“圣婴正是……登基之前的魔王。”

饶是银宵,说出魔王相关之事也打了个冷颤。仿佛为了寻找安慰一般,他遥遥望向山顶,祭火和烟灰正在盘旋。

西廷向来擅长玄理,其中最受重视的便是神谕与预言解释。此时天目海南岸,西廷与南邦的君主破例在聚集在灵山山顶祭坛上,聆听西廷大主祭的神谕释读。

随着钟声,大主祭平淡的声音悠悠传向四方。

“……令人畏怖的至尊者将重回御座。”

“千年前中止的劫难再度开启。”

“人类如果无法终结第五纪元,则将被第五纪元所终结。”

随即钟声回荡了九下,象征西廷进入了警戒状态。山间众人也纷纷停止了手上的事务,向山顶俯身一拜。

“谨遵圣意!”

神谕公示结束,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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