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祝枝(1/2)
第三节祝枝
你祈愿的路上必将遭遇两种阻碍:因人类渺小,它便听不到;因生灵众多,它便听不清。www.dizhu.org
但你不可放弃发出声音,因为真正透过唇舌的是你的灵魂。
***
事实证明,学生最期待的公然停课,总会用其他方式找补回来。
离天祭尚有一个时辰,下午原本的术式基础被替换成了祭仪训练。但是不管怎么说,能动手就好过动脑。青池眼神放空地想。
山顶祭坛是西廷教部最高规格的祭祀场所,终年云雾缭绕。从山腰向上,还需爬半个时辰,如同在云层中穿梭。
这一路向上,她听到许多关于南地的议论。与嗜谈神理的西国白帝不同,南方赤帝痴迷长生,境内小国林立征战不止,南方天神更迭也最为频繁。上一任南天帝突然神逝,也不过半月。
“南天帝继位,与我们何干,为何我们也要举祭?”青池又困惑了,入学第一天,莫名增加了一堆工作量。
她旁边的黎琊叹了口气,“南人好战,其神亦多司战,南地之外也有不少人信奉。近年与西廷教部走得近,这面子不得不卖。而且从琅皓那里听说,”他顿了下,“这次天祭,南帝怕是请到了隐世云游的四柱神,规格更不同以往了。”
教部全员在山顶围绕着中心祭坛列队,前排为各大司祭,而后是各部司仪,学生杂役在最末。祭台中心有一方形祭火坛,司火祭正向不息的祭火中投入香木,青烟熏然。祭坛后立着一根青玉石柱,彩幔结环,直入云霄,甚是庄严奇伟。
青池想着刚学的祭仪,便问黎琊,“所谓山顶圣物,就是这石柱了?”
黎琊好学,也很有耐心。“不,这石柱只是圣物的基座,真正的圣物在石柱顶端,据说是通天神木的一段残片。”他满心崇敬地说。“这可是从第三、四纪元之交流传下来的稀罕圣物。”
青池眼尖,待云雾散去一些,极目而眺,终于瞥到了柱顶上一块青黑的树皮,上面隐约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她感到一阵晕眩。参天古木巍峨入云,壮丽无匹。她仿佛知道它最初的起点,也看到它在无限高远处终结。高升的魂灵围绕星云一般的树冠歌唱。金色汁液在树干中汩汩流淌。
这是零将她的铭牌递来时,她曾见过的幻象。
“你还好吗青池?”
“我没事,就是看到了一些东西。这树皮好像是……活的?”青池扶额,原地坐下。
学痴黎琊愈发认定青池天赋异禀,“神木残骸也是通灵圣物,那上面能够实时显现上级众□□讳。”
晕眩退去,青池依言再看,果真认出许多密密麻麻的金色名讳。愈向上,金名便愈稀疏,直至四方天帝等等。还有一些旧神虽有刻名,但失却了光泽。树皮顶端,只有四个竖纹与两个圆点,象征着不问世事的两仪与四柱元神。
待黎琊走远,青池敲了敲地面的影子,问零,“你当初给我的木牌到底是什么东西?”
零打了个哈欠,影子自顾自伸了下懒腰,“当然是木牌喽,顺手捡的。”
青池不与他绕弯,“这木牌与通天神木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咧。”零特自豪,“差不多是树芯和树的关系吧,比那傻柱子上供着的破树皮结实多了!”
得,又是一派不知能不能信的鬼话。
除了山顶的中心祭坛,在场地边缘也散落着各个小型祭坛。供学生等低阶司祭使用。
天祭开始之前,西廷司仪向每位学生分发了一块香脂与树枝,合称为祝枝。www.dizhu.org
“这是圣树苏麻的枝干,每块树脂为枝干所凝结,为祭仪祝颂专用,请各位妥善保管。”
青池细闻,发觉有一股微弱的灵气,与鬼族的翎魂草相类,也能够凝结、传递意念,但浓度低得多。
头祭开始,主祭绕着祭坛和圣柱浇洒了一圈混有香料的祭酒。各个分祭坛也依样行事。
此时青池陷入了纠结。退一万步,她也是暗神最后的司祭,没有先供奉其他诸神的习惯。同学纷纷从她身旁走过,站入各自的位置。
她在原地与自己僵持着,直到零用影子拍了拍她。
“想什么呢,你们祭祀是用冥火。这种发热的火焰可是暗神的对头。”他语调轻嘲,“人间待久了,这些常识都忘了吗。”
青池瞬间解脱,心想自己真是被无常市和柏舟逼得太紧,用人神祭祀的步骤套用暗殿了。
于是,在众人围绕各个圣火坛转圈唱诵时,最末的青池突然离队,一手香脂一手祝枝,旁若无人地向一处小坛走去,脸上还洋溢着充实的微笑。
清风拂过。
山顶灵气充溢,青池只觉全身轻盈,仿佛被羽毛托浮,有些飘飘然。
她没去最大的中心祭坛,而是选了一处最顺眼的祭火,青烟与灵气围绕也最为紧密。
一阵风起。她觉得是时候了,将左手的香脂顺势投入火中。
祭火向上一个升腾,随之略带辛甜的馨香弥漫开来。
“敬献天之最高者,诸神的主人,诸名的起源。”她低声念祷。“敬献不世之尊者,诸神的管辖,万物的支撑。”
《诗篇》祭献中的流程与鬼族相似,只不过将暗神替换为两仪四柱罢了,这难不到她。青池流利地念罢,举起右手准备继续投入祝枝,忽然被人拦下。
“青池!”来人是满目焦急的黎琊。“你怎么在中阶的祭坛?祭仪还没开始,你的香脂呢?”
青池这才从迷蒙中清醒,发现闯了别人的祭坛,正被周围中阶学生不善地盯着。两人一阵赔罪,低头回到了初阶的小坛。
她作为新生出了这个糗,众新生也没有好脸色。目高于顶的银宵都忍不住停下,剜了她一眼。
琅皓见此动静,忙抽身过来与众人解释,“她第一次登顶,身体不适,一时头晕走错了路。所幸仪式未开始,还请各位海涵。”西廷琅氏地位尊贵,中阶众人也有耳闻,才算作罢。
琅皓看似豪爽不羁,其实是个胆大心细的。
青池走回队末,仍有些不解,小声问黎琊,“为什么说祭祀还没开始?祭火与星辰不是都就位了?”
“祭火确实已开,但是祭祀‘旧神’是第三纪的旧俗,早已废止了。”黎琊面上浮出困惑。“旧祭仪从最高的两仪、四柱神开始,是因为当时六元世尊尚未隐世。第四纪以来,六元世尊不问世事,也不回应祭召,所以只奏祷歌,不奉祭品,香脂改从四方天帝的祷歌开始供奉。”
青池听懂了,“也就是说,我的香脂白扔了。”
天界·第五重天
四方天帝看着眼前的剑童,诚惶诚恐。
“也就是说……世尊刑王,当真应邀出席?”
“是。”
剑童双脚浮空,状如孩童,正是四柱元神之一、式微的唯一仆从。与尊荣的天帝不同,世尊元神无所谓排场,侍神也极少。剑童表情淡漠无波,显然得了刑王的真传,四方天帝均不敢怠慢。
“吾等不胜荣耀!”南天帝激动叩谢。其余三位天帝交换了愕然的眼神。
世尊式微虽然常在天地行走,却不会回应个体的请求,哪怕位及天帝,也是如此。但是这南天帝显然有些非常的手段,短时间内便成功顶替了前任,颇令人忌惮。
南天帝资历虽轻,却未有谦逊的意思。能请动四柱世尊的授位仪式,怕是第五纪以来头一遭。说来为了请动四柱尊神,所耗费的功夫简直不差夺位。但是他成功了,便意味着数百年来四方天神制衡的局面,即将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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