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枭雄话末路(1/2)
暮色昏暝的丛林,唰唰的声音,有人在荆棘丛中飞快地跃过。
泡酮高大的树影投射在疾行的人脸上,他看见白色的泡桐花在落日下调零,被风吹得旋转,折射着光的边缘。数十双杂乱的脚步,狠狠地碾过腐烂的花朵,吆喝着追赶着逃命的人。
“你们从那边围过去。不要让他跑了。”有人打着指挥。
慕西风从未如此狼狈过。
至少在当了鬼道的鬼主以后。
他听到自己艰难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一般的吃力。他的双腿如同灌满了有毒的铅,僵硬得仿佛下一步就会绷断。最绝路的一刻,没有一个人跟在他身后。他记得那些人离去的双眼,里面有遗憾、恐慌、庆幸,甚至是幸灾乐祸,唯独没有忠诚。
怎么会有忠诚呢?
他对着愚蠢的自己笑起来,笑的时候,钻心般地疼痛。该死,沈淡在废了他武功之前,还打伤了他的胸腔。诡异的气劲还留在他的肺部,在他右肺留下淤结的创伤,他又猛烈地咳起来。咳得剧烈的时候,连视线都是模糊的。
一道横亘的樟树老根,他猝不及防地被绊到了。
喊杀声已经在五十步开外。亡命奔跑的他,原来根本没有拉开多大的距离。他还在持续的咳嗽,肺部的不适感令他恨不得将胸腔撕裂。他不能就这么束手待毙!他狂咽了口水,尽可能地忘记咳嗽的欲望,继续扒开棘丛,往地势低的地方跑。
很久之前,他也这么跑过,不要命地跑。
那时候,他提着一把残破的钢刀,一直追了十里,把他的妻子和他的兄弟杀死在了雪地上。那年的雪积得特别厚,他们的脸特别苍白,连血仿佛都白了几分,临死的时候他们还在依偎在一起。他想了很久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天气私奔。只因为那天他刚刚得了一些钱,要走很长的路去买炭火。
那个时候,他是很没用,整日游手好闲惹事生非,他的父亲被气死的那天,他还在外面和人喝酒。但万万没想到,最看不起自己的人,竟是平时自己最相信的人。
慕西风很讨厌回想那天他们死前的眼神,不是仇恨,也不是愤怒,而是眼白对着你的那种鄙夷。满满的看不起和嘲笑。
他又咳了起来,忽然喉头一甜,他被谁踹飞了出去,身躯撞在一棵樟树主干上,落地的时候,嘴里呕出了血。
他现在又看到了那种眼神。
一只脚踏在他的右肺上,那里是伤最重的地方,几乎压着他喘不过气来。就算这伙人放着他不杀,他大概也活不过半个月了吧。他顺着那双腿往上看,一个倨傲的眼神。
如果是在以前,他甚至不用刀,就可以拧断他的脖子。
“还愣着干嘛,拿刀割了他的喉咙。”
他听到有人喊着等等。“还是先交给盟主吧。反正他也跑不了了。”
但更多的是催促声:“斩了他!”“斩了他!”“这么一个恶人不杀,难道还留着过年吗?”
为首的撤回了右脚,伸手去拔腰侧的剑,他没把他的剑拿上手上,可以加快他的追击速度。他的剑很长,全部拔出不会很快。慕西风突然觉得等待死亡的过程太漫长了是种煎熬。他等着听到自己的血液从动脉里喷出呲呲的响声。
他等了很久,却又没有等多久,那只不过是几个弹指的时间。眼前所有的一切天旋地转,秋香色的暮林幻化成变形的光线。他想自己大概快死了!却在晕眩过后,摸不到自己喉间的血。
难道他还活着?
“鬼主,我带你离开。”这个声音是离恨三。他看清自己被缚在她的背后,他大概明白了,就在刚才的一刹那,离恨三栓住了他的腰间,将他带离了那些人的包围。离恨三的腿脚有问题,所以她有一匹江南地区少有的好马,在林间跑马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泡桐和樟树的生长,毫无规律可寻,刚避开一颗参天的巨树,下一刻就可能迎面撞上另一棵的树干。
但离恨三还有一把筒形射弩。
那是经过唐门改造过,可以一次性装载二十四枝小型箭支,按动一次扳机,就可以射出一支小箭。在世面上可以售出五十两的高价,使用寿命却很有限,使用两三年就需要送到唐门调修。如果像鬼道这样以暴力扩宽地盘的方式,大概不到一年就会报废。
而这样的弩,马鞍侧的囊袋里还装有三把。
也许他还能活下去。
可失去武功的他,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他早已忘了不依靠武力生活的方式,他的掌纹里渗满了血腥和仇恨,他身后是无数仇家的眼睛。一个杀手犯没了刀,就不用再受到处罚吗?
他知道答案。
江湖,向来是杀人人杀的世界。
他们并没有逃多远,因为他们的马被射穿了后腿,直接跪倒在地上。他们向前趔趄地扑去,下巴上蹭出了血,有几颗牙齿被撞得松动,嘴里是铁一般的血腥味。没有失去武功的离恨三也并没有比他好多少,反正因为带着他,嗑破了更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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