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回 倒数一(1/2)
掌灯后,宗政瑞从紫宸宫驾临福宁宫时, 竟还听说艾雅雅睡了。
宗政瑞还当艾雅雅是身体不适, 忙忙点灯掀帘进去,便问道:“雅雅, 可是哪里不得受用了?可传御医把脉了?不舒坦了, 也不早打发人回我去,就自己一人熬着, 怎么得了。”
多少年的枕边人了,艾雅雅一听便听出了宗政瑞对她的心疼, 可她心里有气, 也没打算忍耐着不让宗政瑞知道,便没了往日的好声气, 说道:“妾的病, 御医也治不了,只能等皇上一句话,妾才能好了。”
宗政瑞也知道艾雅雅这是在闹脾气了,一面拿帕子给她擦眼泪擤鼻子, 一面接下她的话问道:“什么话?”
艾雅雅道:“皇上能不能别答应霁哥儿去戍边?他还十三不到。”
宗政瑞轻轻长长地叹息道:“儿子都告诉你了?”
艾雅雅吸了吸鼻子, 点头。
宗政瑞让艾雅雅伏在他肩头,轻拍她后背, 说道:“雅雅的请求, 我是没有不答应的, 可当真要我如此?不若雅雅且随我走一遭, 再作定夺?”
艾雅雅伏首在他颈窝, 半天才答应了“好”。
其实宗政瑞也没带艾雅雅去那里,就只是去了紫宸宫。
彼时紫宸宫里伺候的,都是艾雅雅熟悉的人——柳杉、莫然、付晓和狄扬,他们每人端着一个托盘,托盘内是一色的奏折。
宗政瑞先走到了柳杉面前,拿起一本折子递给艾雅雅。
艾雅雅却不敢接,道:“皇上,使不得。”
宗政瑞道:“都是霁哥儿的折子,我念给你听也行。”
罢,宗政瑞果然就拣着折子里要紧的,念给了艾雅雅听的。
艾雅雅虽不懂政务,可好与歹却是能分辨的。
她是再没想到,她的孩子在这样小的年纪,便想出这么些为国为民的策略与革新。
所以在把折子都念完后,宗政瑞携着一言不发的艾雅雅往里头大炕坐去时,说道:“这孩子,雅雅从小便教得很好,不管是大局观,还是应变之力,最难得的是他爱惜姊妹兄弟。雅雅当真忍心让霁哥儿不能一展抱负,抱憾终身的?”
“妾……妾……”艾雅雅自然是不忍心的。
宗政瑞又说道:“雏凤长成,终归也是要离巢的。”
之后的数日里,艾雅雅总无端发愣。
宗政瑞也没再多劝,和她一起静静地坐着。
就在三胞胎和小郡主她们忧心不已之时,艾雅雅忽然又自己好了,还开始一个劲儿地给霁哥儿做衣裳鞋袜等。
姊妹们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霁哥儿要去戍边了。
小郡主是最先体会过来霁哥儿的良苦用心的,她去跟肃哥儿说道:“为不与你生隙,霁哥儿他要走了,往后都城中再不会有人拿你和他比较了,母后也大可安心了。”
肃哥儿是又羞又愧又悔,道:“他要走去哪儿?”
小郡主道:“镇守边关去。”
肃哥儿一听大惊,当下便冲了出去。
彼时,霁哥儿正在福宁宫听艾雅雅的殷切嘱咐。
艾雅雅说道:“别听人说什么奇巧淫技不可取的屁话,那些只知道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除了笔什么都拿不动的家伙,哪里知道战场上的凶险。你当这些是奇巧淫技,敌人可当是利器,你不用就要吃大亏,所以把能改良火铳的匠人都带上,以后可是大用处。”
霁哥儿是头回听艾雅雅说粗话,不由得就笑了,又答应道:“是,娘。火铳如今的威力是强多了,战场之上定能成制胜法宝。就是娘不说,儿子也要把那些人带走,让他们战场上实地验证,许还能改良出连发的火铳来。”
艾雅雅不懂热武器的发展,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才有了个连续射击的木仓械。
可艾雅雅看的电影多,她记得在木仓械不能连发之时,西方都是采用轮换射击的办法。
故而艾雅雅说道:“射击速度慢这也容易解决,你把人分几排,第一排射击过后就退到后头去填充弹药,第二排则接着上前射击再后退,这时等到第三排射击,就是原先第一排也填装好了弹药,早能射击了。这样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得上是连续射击了。”
其实这种方法,最早出现在我国的明朝,就叫三段击。
后来在欧洲逐渐演变成六段和九段,开始了线列步兵的时代。
霁哥儿听了豁然大悟,对着艾雅雅就是一通彩虹屁,“娘,你果然是我娘,难怪儿子也这么聪明,原来都是随了你。”
听得艾雅雅也不由得失笑。
小宽就这时来回说肃哥儿到。
艾雅雅赶紧让肃哥儿进来。
肃哥儿先给艾雅雅请安,又说了这些时日不能来给艾雅雅请安的原因。
艾雅雅也说道:“如今皇后娘娘身边才是头等要紧的,你有这心就好。”
说了一会子话,艾雅雅瞧出来,肃哥儿是有话要对霁哥儿说的,就把他们兄弟都打发回皇子苑去了。
一从福宁宫出来,肃哥儿便迫不及待道:“你要去边关?”
霁哥儿怔了怔,才笑说道:“正是了。往后都中就有劳皇兄了。”
肃哥儿道:“不成,就算要去,也是我去,不能是你去。”
霁哥儿默了默,抬头看天说道:“皇兄以为,皇后娘娘能答应?”
肃哥儿袖中两手紧握,道:“我这就去央求母后,只要我说明利弊,母后定能答应的。”
说完,不待霁哥儿说话,肃哥儿便又大步奔慈德宫佛楼而去。
小郡主这时从他们身后走来,道:“随他去吧,他若不能挣脱母后的束缚,这辈子都别想能有长进了。”
匆匆来到佛楼下的肃哥儿,到底又踟躇了,他怕说服不了吕氏。
可不待肃哥儿想明白说辞,彰德辉就奉命来请他进去了,还说吕氏等他半日了。
肃哥儿一路低着头,进殿去给吕氏请安。
吕氏今日的精神头好了不少,一见肃哥儿她就更高兴了,一股脑地和肃哥儿说纳妃的事,“你今年也十四了,亲事也该打算起来了,今儿你父皇来瞧我,我顺势和他提了几家人,你父皇也觉得好,只说端看你属意哪家姑娘为正妃了。”
肃哥儿默默地听着,好几回想张口,可看见吕氏的欢喜,他又说不出口了。
吕氏也只当儿子是害羞了,便说道:“既这么着,母后给你掌眼,定给你挑个贤良淑德的王妃。”
肃哥儿到底没把话说出来,直到吕氏也听说了霁哥儿要去戍边的消息,欢欢喜喜地告诉了他,还说道:“还算他是知趣的,往后没了他争风头,大皇子在都中也容易了。”
肃哥儿这才没忍耐住,跪下说道:“母后,儿子也想到边关去。
吕氏正畅快,乍一听肃哥儿这话,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笑说道:“你说,你想去哪儿?”
肃哥儿深吸了一口气,又鼓了鼓勇气,义正言辞道:“母后,儿子也想到边关去戍守一方。”
吕氏当时就失手把药碗给摔了,双目大睁,两颊抽动,大骇道:“你……你胡说什么,是疯了不成。你可知道边关都是些什么地方?那里可不管你是谁,只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危险至极的地方。”
肃哥儿道:“二皇弟年纪比儿子还要小,他都敢去,儿子为长兄越发不会退缩。”
吕氏喝道:“住口。是他自己要去寻的死,我管不着,而你,除非是我死了,不然,你那里也别想去。”
闻言,肃哥儿诧异得半日才说得出半截话来,道:“母……母后,二皇弟可也是父皇的孩子,儿子的兄弟,你……你……”
吕氏已经慌得没了理智,又说道:“我怎样?我哪一句说错了?他要去戍边,我撺掇他去的不成,还是我下旨准的他去?皇上和坤贵妃能狠心舍了亲子,我却是做不到的。坤贵妃没了二皇子,还有三皇子,我却只有你这么个讨债的,你若有何差池,我还活不活了。”
见肃哥儿还是想去,吕氏便狠心说道:“你若十分想去,也不是不能的。”
肃哥儿听了,立时又有了希望,道:“母后,你说。”
吕氏冷笑着从床沿挪下,道:“只要大皇子趁早扯了白绫,把我勒死,就那里都随便你去了。”
肃哥儿顿时惶悚,跪倒在地,一叠连声地告罪。
霁哥儿离开都城前往东北的那天,吕氏病重,肃哥儿分shen乏术,也没脸面去送兄弟。
只是在吕氏入睡之时,肃哥儿才能走出佛楼,抬头望向霁哥儿将要离开的这片天空。
可不待肃哥儿出神,殿中就又传来吕氏惊惧惶恐的呼喊声,“大皇子,大皇子怎么不在?可是哪里去了,是不是边关去了?我就说我一眼都不能错的,他这是要了我的命了。”
肃哥儿仰头,深吸一口气,尽量将胸口的郁气吐出,这才转身回去安抚吕氏。
霁哥儿的离开,并未惊动朝中的任何人,宗政瑞和艾雅雅也只是坐着一辆外头朴实无华的马车,出城来送的霁哥儿。
小郡主和二囡,还有康姐儿,她们三个出嫁女,是和驸马一起到的。
艾雅雅强忍住泪水,拉着霁哥儿和存哥儿,仔仔细细的一再嘱咐他们,要照顾好自己。
存哥儿要和霁哥儿一起去边关,明敏公主没明白答应,也没说不答应,所以这日并未来送。
眼见时候不早,孩子们也要走了,艾雅雅终究没能忍耐住,眼泪夺眶而出,但还是勉强着自己笑了,抚着两个孩子的头,说道:“长得竟比我还高了,就不能长慢些,让娘能好好再陪陪你们长大的。”
霁哥儿跪下,不顾路面的黄土尘泥,一下一下给艾雅雅磕头,“儿子不孝。”
艾雅雅胡乱擦了脸上的泪,伸手去垫儿子的头,说道:“胡说,我的霁哥儿是再孝顺不过的孩子了。如今这是你们最灿烂的时候,是该经历些打磨的,这样才能在雨季到来的时候,承受得住风雨,所以去吧,勇敢地走出去,娘就在这里等着,看着我的孩子……顶天立地,不惧风雨。”
那天,艾雅雅站在车辕上,被宗政瑞小心扶着,把脖子伸得老长老长,手也不断地挥,直到路的尽头,再看不见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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