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2)
【第三章】
屋里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柳儿站在门外,侧耳惴惴不安地听着。
自家姑娘进去已经好些时候了,可到这会儿还是不见走出来。
她想起刚才被人拖出去砍断手指的何嬷嬷,心中渐渐蔓生出一片冰凉。
“——给我把这个娼妓生的脏东西,连带着那只畜生,一起丢到井里淹死!”
此言有若平地一声惊雷起,柳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反应回来时,她拔腿就要往屋子里冲进去。
门口侍候的小丫鬟慌慌张张,伸手就要拦住她。
柳儿急得直跺脚,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借着年纪大,气力也大些,闷着脑袋,一巴掌将那小丫鬟推倒在地,横冲直撞闯进了惠善大长公主的屋子里。
“姑娘!”柳儿望着跪在前头的阮娘,焦急喊道。
阮娘才听闻大长公主的发落,心中正急急思忖如何拖延下去,骤然听见柳儿在背后喊自己,脑袋里一根弦“啪”地断了。
正逢大长公主雷霆怒气,众人眼瞧着这傻乎乎冲进来忠心护主的小丫鬟,先是心里一阵怜惜,而后便是取笑。
活着不好么?偏生往刀口上撞?
大长公主一时先没发话,就如同你一只预备捕猎前嘶嘶吐信的毒蛇,静静看着柳儿,容着她跑到了阮娘的跟前,噗通一声跪下。
柳儿畏惧大长公主,但她看了一眼身边俯首跪着的阮娘,还是颤抖着求情:“……求大长公主娘娘饶恕我们姑娘一命吧,今日佛堂里那只猫确非我们姑娘的。何况,何况姑娘本也是打算来给娘娘请安,只是因为奴婢拖延了,这才害得姑娘延误了些时候!娘娘真要处置,奴婢,奴婢愿代姑娘……”
阮娘的额头贴在地上,众人看不见她那张已经神色冰冷的脸。
大长公主冷漠地盯着眼前一对主仆,瞳孔中有沉沉暗光。
此时,一直坐在左首上少言寡语的陆明芳,转眸望向大长公主,慢条斯理道:“怒火攻心,祖母还请息怒,以免伤身。”
大长公主眸光浮动而去。
陆明芳微微一笑,“祖母颐养天年,府里这些琐碎,不该扰了您的清净。孙女想着,四妹妹如何惩处,不妨等父亲和母亲回京之后,由父亲再做定夺?”
大长公主眉峰一动:“你这是在为她求情?”
陆明芳道:“孙女不是在为四妹妹求情,是一心为祖母思虑。”
大长公主冷笑:“为我思虑?如何思虑?”
陆明芳温善微笑:“父亲向来慈爱,家中的几个姐妹莫不是娇养,何况四妹妹最为年幼,父亲难免对她多娇惯了一些,因此生出几分不好的气性。其实祖母要赏罚孙辈,也是寻常事,便真是要将四妹妹沉井,孙女也不敢阻拦。只是孙女担忧,父亲回京之后此事不能交代清楚,到时候反而惹得祖母与父亲有所嫌隙。因此,祖母不妨等父亲与母亲自益州归京之后,再行赏罚?目下,先饶恕了四妹妹这一遭如何?”
陆明芳字里行间说得和善可亲,落进阮娘的耳朵里,却字字句句都变成一把把冷刀。
阮娘好笑,她这位长姐,自小到大,都是位妙人啊。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就算陆明月往她身上泼再多的脏水,也及不上陆明芳这善解人意的一句求情。一句话,落井下石,杀人不见血。
大长公主冷冷垂眸:“继续说。”
陆明芳莞尔:“何况您看今日这丫鬟说的这些话,若是传出去,底下人又该风言风语,不得安宁了。”
大长公主怫然大怒,手掌重重拍在身边的檀木小几上,带着掀翻了一壶茶水:“我倒要看看谁敢多嘴!就是你父亲纵着那个窑子里的破烂货猖狂,这个野种如今才敢这般耀武扬威、无法无天!一年前我就该把这两个腌臜东西给弄死!你父亲向来清明,偏偏就疯魔了似的,也不知徐氏那个妖妇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猪油蒙了心了,处处维护妾室!好端端一个侯府,满门清贵,要不是这两个脏东西在,玉京满城能生出我们家如此多的闲话!?今日正巧她自个儿撞在我门前,我要清理门户,谁敢多言一个字,舌头也一并拔了!”
那一盏精美的珐琅描金茶具碎在阮娘额头前,溅了三尺滚烫的茶水。
陆明月埋头跪在阮娘身边,已经吓得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而她身侧的阮娘,只是俯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闻言丝毫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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