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凋零(番外)(1/2)
克里米亚战场。
秃鹫尖利地徘鸣着,土谷上未燃尽的旗帜上焦痕惨烈。硫磺腥刺的气味激起太阳穴猛烈的跳动,鼻翼忍受不住地扩张翕动,但接纳的氧气都充斥着腐臭的血和发酵的尸体味。后脑勺紧紧贴着大地,轻骑兵们作战的铁蹄声带来已经远去的细微的震颤。
眼前因失血而充满了黑色的晕眩,而刺目的天光又将人的意识炙烤得近乎崩裂。他不去想自己在哪儿、这儿打过什么仗,只知道喉咙里像灌进岩浆一样灼疼,身上遍布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出一道道血纹,红血丝缓慢地浮现在他爬满曲张静脉的脚踝。
唯有一个身影盘踞在脑海里,久久不肯散去。
她还是穿着那件总是不换的军医服,红十字袖章包裹着瘦弱的臂膀,身上永远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每当她用温柔而湿润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总是从心底生出一股神圣而细微的灵魂的触动。
任何时候她都未曾抛弃过他。每次他想放任生死的时候、他痛苦地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的时候、发疯似的自残毁裂那些好像永远在溃烂的伤口的时候。他曾以为自己是被上帝诅咒的人,但她用治愈的能力告诉他,任何事情都有变好的转机。
而此刻她不在他身边,她怀着他们的孩子,安稳地待在家中。赴战前他们吻别了三次,他告诉她:“伊芙,如果是个男孩,就叫他……奈布·萨贝达。”
他的神思涣散到她空远的声音念起那首诗的一刻— —
“生命的无常将饥馑塞入我的胃袋
用镇静的微笑
灌注出日夜呻/吟的苦痛
露齿的魔鬼
不屑在地狱舔舐沸溢的汤火
齐齐地窃饮死亡的甘醴
沸腾,腐烂,汽化,蠕蹒
如幽灵鬼魅
吮吸,交/媾,撕咬,缠绵
彷徨地唱颂天堂
烛火溅溢焦烟
烧着一只精灵耳朵
金属的冷光如线般穿刺透明的耳垂
痛苦,爱欲,重逢,挣扎
它未成形的眼中皆是绝望
以一个带血的吻
赎回累累袋袋的灵魂
刺目,沉重,肮脏,颓靡
勿跪下向神祈求
他耻笑
勿双手奉上于之心仪的祭品
他倨傲
原始的火焰于胸旷中奔腾燃烧
兽爪劈开荆棘
淋漓,尖锐,踟躇,撕裂
玫瑰花刺攀附夜莺鲜红的口喙
苍白舒展成媚娇
我心中的一切铅,一切金,一切盐,一切狂
于你的舌尖
融化,颤抖,激栗,悲伤
消逝即为透明
空虚即为充盈
血肉下筋骨毕现,左心房套着右心房
你即为我,我即为你
腥咸,黏腻,沉枯,冰凉。”
伊芙一面翻过泛黄的纸页,浅绿的眼一面偷偷看着担架上的苏尔亚。远处炮火连绵,嗡嗡的发动机声轰鸣,地面也隐约震动着。
“听起来像是爱情诗。”苏尔亚随意地评判,他将头微微侧向白色的床单,假装没看见她炽热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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