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夜话(1/2)
夜晚九点前,众人都陆续到了小木屋,如倦鸟惊归,落回在乌黑的枝桠上。
九点这个时间概念,是玛尔塔从特蕾西那块烧糊的金表上知道的。
屋内微尘流动,像沙漏中银灰的细沙被时间雕琢出痕迹。呼吸声搅乱黑暗中的宁静,一点蜡在屋中央映得人脸恍惚,众人面上面具似的表情仿佛即将破裂、融化、软塌,露出脆弱恐惧的内心。夜风从修好的木门缝隙中涌进,鱼一般贴着衣料滑溜,引出身上麻密的寒毛和鸡皮疙瘩。
“你们饿么?”克利切把一只包丢到角落,很自然地开始在屋内翻找,带起一阵灰尘和木屑。这儿看起来像是仓库,竟真的被他找到了一袋泥土豆、一包坚果和两罐奶油。特蕾西提出从柜子里翻出的一篮鸡蛋,眼巴巴地望着他。
克利切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接过篮子,回身问道:“生火吧?”
“你还有心情吃东西,”玛尔塔看在他帮忙拉仇恨的份上跟着一起撺掇拢聚起木柴,“都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
火焰腾得升起,滋滋地烘烤着寒凉的血液。它将众人的影投在墙上,乐此不疲地将它们扭曲成各种姿态。不得不说,它给人心带来了一种细微而温暖的震颤,好像光明和热就是希望一样,噌得燃烧,永不熄灭。
克利切腾出一只手将平檐帽摘下,挂在一旁的电机上:“能从别人口袋里拿钱的时候,就永远别打开自己的。这里的东西没放坏,别饿着自己。玛尔塔小姐,你已经够健美的啦,别想着减肥了。”他挤眉弄眼、油腔滑调的,边说边拍拍手上的泥土,将灰色的土豆一个个放入火堆中。
玛尔塔哑口无言,生于上流家庭的她的确不太擅长和市井之徒打交道。
火焰将土豆尽数吞没,一下涨了两英寸,奈布捂着手臂懒懒地道:“你倒是瘦得像猴子,皮尔森先生,是该好好补充营养。”
“喂— —”克利切语调拔高,不过也没有真生气的样子,“小子,别忘了下午是谁救过你。”
“不过,来顿夜宵也不错,请给我来个鸡蛋吧,尊敬的皮尔森先生。”奈布很是会堵人,一通礼貌的敬语听得克利切晕头转向,蓝色的眼睛无奈而温和地看向他:“你……”他递来一个生鸡蛋,这是他还没放入火堆的最后一个鸡蛋。
奈布道了谢,用还未受伤的右手接下鸡蛋,毫不介意地往背后的墙上一磕。清色的蛋白液顺着被掰开的裂缝流入他的口中,整个儿蛋黄被他囫囵吞下去。玛尔塔只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口中发出了半声戛然而止的满足的喟叹,他便这样生吃完一个鸡蛋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东方习惯?玛尔塔皱眉,她简直无法想象生鸡蛋腥淡的味道和滑腻让人发麻的口感,胃里涌上酸液。他不知道生鸡蛋不卫生吗?
她努力地要求自己屏蔽对他其他不明的情愫,专心致志地把这点无限放大。对,他只是个野蛮的东方人,他的生活习惯和她一点都不一样,要是和他在一起生活……
在一起生活?!
玛尔塔被自己突然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以致于刚刚还在小心剥土豆皮的手被烫到,剥了一点点的土豆就这样翻滚下来,掉在满是油污和灰屑的地上。
艾米丽和特蕾西湿润而担心的眼神望过来,让她凭空生出手足无措和尴尬紧张的感觉。她不太自然地想用手把那土豆拿起来丢进火堆,奈布却用脚把它踢到木柴边了:“地上不知有什么,还是别吃了。”
他递过来一只剥了半圈的土豆,金黄烘热、喷香酥软,无言地向她发出邀请。
玛尔塔有些局促地接过来,小小抿了一口,只感觉那柔软香甜的温度在口中化开,吞入肚中带着淀粉的饱腹感。可惜没有调料,否则尝起来一定更酥脆。不过他是怎么削得这么好的……
奈布看了一眼医生,掏出随身携带的弯刀,熟练地从边缘开了个口子,接着由平滑的缺口切下,顺着灿金的土豆肉滚了一圈,银白森寒的弯刀褪去了血暗污浊,在此刻温顺地倾吐着热气的朦胧。
一个圆头圆脑的土豆剥好了,奈布将土豆越过玛尔塔递给艾米丽:“谢谢。”他指的是下午帮他治疗的事。
坚实的肌肉曲线在她眼前就像是平坦又有起伏的山,挡住了面前灼烫的火光,玛尔塔忽然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虽然他刚刚也把自己的土豆递给她当作“感谢”了。
艾米丽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清澈单纯宛如受惊的野兔,她双手接过土豆,微微弯起的笑眼温和地看向奈布,让他又想起了那个女人。她好像也时时刻刻都带着这样治愈的力量,从微笑到眼神,从骨节到指甲,像热水一样洋溢舒烫。
现在,玛尔塔在默默地啃着土豆,两眼盯着地面,优美的身条蜷缩起来;艾米丽盯着火光,双眼涣散不知在想什么;奈布的双手灵活地旋转着那把刀,这是佣兵的基本素质,每天都不能荒废;克利切把他的平檐帽取回来,颇具仪式感地戴着,只不过一手撑着头围着火堆有些昏昏欲睡,但是特蕾西缠在他身边,手中还紧紧抓着遥控器和怀表,有些激烈地恳求着什么,一大串单词叽里咕噜的很像哄睡的魔咒。
库特不怎么说话,已经倚在墙边睡着了;弗雷迪正拿着张报纸样的图纸认真仔细地看;艾玛眼神阴沉忧郁,不断摩挲着手中的一张不知从哪个旮旯里翻出来的老旧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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