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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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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愿望吗,史蒂夫?”

“我想要到那些星星上去。”

周围的教导员们相互交换了一种可以称之为尴尬的神色。他们中的一个用夸张的语调感叹道:

“噢,当然了。那可真是个了不起的梦想。”

那是标准历930年的事了。那年,叫做史蒂夫·罗杰斯的瘦小子12岁。他最擅长的事是溜出未成年人收管所的铁闸——因为他的身板能轻易钻过破败不堪的栅栏缝隙,并且又有足够的高度和体力攀过随后的高墙,还有着足够瞒骗过城市外墙守门人的智慧。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愿意屈从于教导员的恐吓和皮鞭,他们总是威胁孩子们外面就是地狱、做人要安分守己地接受命运、胆敢出逃就要受到严厉的惩罚。不过话说回来,史蒂夫也从来没有被抓包过。

显然,地球变成了一颗糟透了的星星。多年前的那起放射性事故的作用绵延至今,使得这颗人类起源的星球越来越不适合人类居住。有权有势的家伙都走了,剩下穷人、孤儿、固执的家园主义者、某些原教旨的信徒,联邦派来的不甚情愿的人道主义援助机构,以及各类学者。也许我们会是这颗星星上最后的一批孩子,瘦小的金发少年一边爬出那座钢铁堡垒一边想道,生活在这里的成年人的平均寿命以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而所有的孩子都患有不止一种先天性疾病。他们的体内从一出生就带有放射性。

也许我活不到20岁。史蒂夫很清楚,即便在孤儿当中,他也是最瘦小、罹患各种疾病最多的那个。所以我得尽可能地去看。尽可能尝试。尽可能做想做的事。我不能只是按照别人的要求,过只要多一天还在呼吸就好的生活。是,那样也许能活到25岁、30岁、35岁——但那种多出来的时间没有意义。天天看着同样的墙壁,把自己关在牢笼里面,按部就班地吃药、配给食物、统一着装、定时睡觉——那和直接改掉日历、拨快钟表的自欺欺人又什么区别?

他用一个捡来的破旧平板,看那部闻名遐迩的超波剧。关于一个地球人不被理解的星际旅行,以及他在旅途中遇到的机器人朋友,他们携手并肩,毫不退缩地直面事关人类的困境。他喜欢那个故事,更喜欢故事里的那个机器人。

男孩儿有时候会趁着溜出去的间隙,在广袤的夜空下看那部剧,在结束字幕出来的时候将发出微光的屏幕盖在胸前,让漫天星星占满他的视野。“有一天我会去的。”他对星星说,同时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把那些璀璨碎钻似的宝物抓在掌心。

事实上,在这个年代,去星星上根本不是什么梦想,那甚至都没有什么浪漫情怀。他说出来的时候其他孩子们都低声窃笑。“你是个白痴,”收管所里孩子们的头儿——叫做亨利的大块头,他以欺负史蒂夫为乐——以一副卓有见地的模样高踞在玩具城堡上头,“他们害怕我们。没有星球愿意接纳我们这群第三阶段的'放射孤儿'。说真的,你那蠢脑袋真的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们被抛弃了。”瘦小的男孩回答。

“是'没人会管我们了'!”亨利大笑着说,“所以我想怎么揍你就怎么揍你。”

他是对的,拳头落下来的时候史蒂夫想,他们的'教导员'每次见到他们都很紧张,穿着厚重的防辐射服,在对他们摆出笑脸之前先进行消毒和祈祷。他们不被允许出门,更别提走出'钢穴',去看看真正的天空、太阳和星星,去感受泥土、风和雨水。在这儿的所有孩子,父母都死于放射性病变,而他们显然也会死于这个。有的时候他甚至很难责怪亨利。他觉得他很可怜。可能他们互相这么觉得。

但他还是想到星星上去。

一旦史蒂夫认准了目标,他就会有个不达目标誓不罢休的计划。总之,他半夜“越狱”的次数和距离都越来越多,越来越驾轻就熟。倒也没有想过能够直接找到一个飞船什么的,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夜半历险”到底是希望能够找到什么。也许我在找一个机器人。这儿机器人极其罕见;地球对机器人的态度没有随着那出超波剧的大热而有所改善,人们仍然打心底恐惧这种人形智慧;除非必要的设施,机器人在生活应用中凤毛麟角。但他们倒是改变了很多前往太空的想法,当然,在地球变成了一个硕大的污染源的今天,这种改变也可以说是为了生存顺势而为。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游戏:看是他先找到某个出路,抑或是死神先找到他。显然死神在这个竞赛中占有先机,所以在一个看不见的雨夜里,史蒂夫倒在泥泞的荒野,哮喘发作,而周围当然没有任何好心的过路人。地球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人了,更何况这里是城市外围,露天的环境对于那个时代里惯于穴居的地球人来说如同地狱。他摸索着身上的药物,可在刚刚摔倒的时候不知道去了哪里;呼吸像是肺腔捶打着棉花,酸液在其间胀满全部的缝隙。灵魂仿佛被剥离在了另一个世界,只能无措地听着自己尖锐的呼哨,就像一只被扼住脖颈的动物,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濒死的痉挛。失去意识前史蒂夫感到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看见他喜爱的故事里的机器人——丹尼尔和吉斯卡朝他跑过来,温柔地将他抱起。他们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像是字母与数字的排列,声音总是透着一股基于计算的理性,还有预见未来般的忧虑。

带我走吧,多病的男孩挣扎着,无意识地呢喃,我不要回去。

好吧。机器人温柔地回答,你想要去哪儿?

星……星。我要到……星星上去。

史蒂夫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在一个……村落里醒来。他对于地球的人类聚居地的认知只限于地面钢板底下的超级都市,而在人们向太空迁移之后,那儿也逐渐衰落了。但在地球即将变成完全不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之前,也有大批学者抓紧时间赶到这里,进行最后的科研调查和信息保存。这里显然就是新兴的学者村落之一,无数科研人员各司其职地忙碌着,各项先进的设备嗡嗡作响。他们采样泥土、各类元素和测算辐射度,也有人文类学家正在对各种人文资料进行归类整理。大型的电脑设备一刻不停地传输和计算着数据。

男孩跳下床,好奇地打量着他从未见过的这一切。和钢穴里颓废等死的、色泽灰败的人类不同,这里的所有人身上,都洋溢着一种不倦的、蓬勃的生命力。那些银色的、亮面的金属仪器在他们手里,就像是某种魔法的圣器。

他隐约想起昨晚的事。他犯了哮喘,摔在野地里,以为自己就要死了。这一次发作比先前都要严重,但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了;他低头看了看,记忆中被汗水浸湿的衣服现在已经不在了,一件宽松朴素的棉质衣服罩在以他的年龄来说过分瘦弱的身上。

所以,不是做梦。至少不是完全在做梦。有人救了他,给他换了衣服,把他带到了这里。史蒂夫匆匆地往前走,试着在忙碌的人群中找到昨晚熟悉的身影,然后他一头撞到某人的身上。

女研究员手里的资料散落一地。她却没有顾上那些,只忙着将史蒂夫抱起来。老天,她看上去也十分纤细,却轻而易举地就把史蒂夫举在了面前再轻轻放下——那让年轻人脸红到了耳根。“你醒了!你没事了?还好吗?胸口还会有胀痛感吗?”那位漂亮的女士忧虑又快活地连串发问,她有着一头波浪卷的金发,此时垂在穿着白大褂和别着电子显像笔的胸脯前边;挂绳的工作证在史蒂夫面前晃荡着。她叫萨拉,史蒂夫呆呆地想,任由对方将他颠来倒去地检查。“我——”他艰难地问,“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

“噢,霍华德昨晚把你带来的。他发现你倒在地上,严重气道痉挛。”她关切地说,“你最好躺回去,我再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史蒂夫不喜欢全身检查。他知道自己罹患了到底多少种疾病,检查结果从来都不让人感到开心,那些治疗师看着他的样子,就好像是他故意生病来惹怒他们一样。他很喜欢没有穿防护服的萨拉那温暖的怀抱,但这种肢体的接触也让他感到恐惧,贪恋温柔的同时,负罪感也在心底生根。

“……你为什么不穿防护服,女士?”

女人温柔地看着他,像他期望的长辈那样,摸了摸他的头发:“在这儿不用。整个社区都是用防射线的材料制成的。”

史蒂夫下意识地向后逃开。“我不——我是说,……我……是三期放射下出生的……我……”

女人疑惑地看着他,好像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想了想,转头叫道:“乔瑟夫!”

有个穿着地勤制服的男人从架子后头探出了头;他看上去是个外勤人员,风尘仆仆,正将胳膊上的水壶挂上架子;在看到史蒂夫的时候也眼睛亮了起来。“哦,你看上去不错,小子,你昨天吓死我们啦。”

“三期放射是什么意思?”萨拉不依不饶地问。

“那指代地球人受到的放射威胁程度,目前来看,三期放射下还活着的全部是地球孤儿——”他朝着史蒂夫伸手,看对方警惕地后缩时,皱起了眉头。

“我是三期放射下出生的。”史蒂夫强调。

“我想是的?那并不影响我们握手对吗?”乔瑟夫歪了歪脑袋。

“是吗?我听说会……接触感染?义工和教导员都……他们从不碰我们,连器皿和厕所都和我们分开。”

乔瑟夫紧紧地盯着史蒂夫。显然气愤起来。“不!”他吼道,一把抱住史蒂夫,在他瘦骨嶙峋的脊背上狠狠地揉搓了两把。“那群蠢蛋。你在这完全不用担心,孩子。你的辐射对我们没有影响。让萨拉带你到处逛逛。”

史蒂夫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惊,随即显而易见地开心起来了。“抱歉,但……这是哪?”

“斯塔克地球工作站,我们为斯塔克先生工作。”萨拉回答,她领着他走出实验区,来到休闲区。这里同样有着许多没有穿制服的人们,他们在热闹的街道和各色店铺中怡然自得。史蒂夫确信自己在大都市里也没有见到过这样繁华的情景。

“所有人——都是斯塔克工业的员工?都是科学家?”

“也有其他合作商会出入这里;但生活在村内的基本都是员工,当然也都可以算作科学家。”她歪了歪脑袋,“虽然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我只是个医生。但一个社区总得有个医生。而乔瑟夫也很难算是,他只负责外出收集样本。”

“那霍华德呢?”

萨拉笑了起来:“霍华德是老板。”

史蒂夫睁大眼睛,他接过一份关于斯塔克工业的材料,第一页上就印着霍华德的介绍;那是个年轻潇洒的男人,他发现那和他昏迷濒死的梦境里出现的丹尼尔非常相似。就是他救了我,史蒂夫感激地想。

“你想吃冰淇凌吗?还是甜甜圈?巧克力豆?跳跳糖?”萨拉纠结地问,“抱歉,我从没带过孩子。”

“非常感谢但是——我不是孩子了。”史蒂夫昂着头说,努力使自己看上去成熟一些,但他肚子的尖叫出卖了他。萨拉笑起来,她捏住男孩细瘦的手指。“走吧,当你没法决定的时候,最好每样都来一点。”

“在地球的放射性到达三期时,地球上的遗留居民锐减至只有数万人,其中大多是被称为'放射孤儿'的孩子,他们出生在放射性最严重的时代,父母因为长期暴露在辐射中而寿命极短,出生先天就带有诸多遗传类疾病;有人认为他们身上自带放射源,会辐射其他人。当然,事实上那种辐射的量,如果不是朝夕相对长期接触……并不会有生命危险。”阿森纳缓缓地说,陈述这一事实令他语调悲凉。“外围世界中,没有星球愿意接收他们,而联邦政府的专家认定三期孤儿的平均寿命不会超过20岁。政府派遣了科学家和志愿者前去地球,进行人道主义援救,搭建隔离设施,收容和治疗这批患有众多先天性疾病的孩子们。他们中很多人从出生起就从未走出过收管所,有些甚至从未下过病床。”

托尼吸了吸气,他看着屏幕中那张年代久远的模糊照片。又瘦又小的金发少年,他的年龄被定格在12岁,看着他身上的先天疾病记录,这一点毫不令人感到意外。他活下来才是怪事一桩。

“拜托告诉我霍华德做了点什么。他难道就那样看着这一切——”

“先生并不是医学类的专家。但他给出了当时最为可观的赞助,并建造了规模最大的科学调研村落。那时的地球从生物存活的角度来说已经濒临死亡,即便凭借现在的技术我们也无力回天,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当时斯塔克地球工作站拥有数千名员工,用于记录辐射数据,保存科研和文化财产。”

——放弃了自己的母星。这可听上去真伟大。在浩淼宇宙面前,人类有时能做到的事情真的很少,当今世界最前沿的科学家托腮想道。“但那和他制造超光飞船有什么关系?”他问出口的同时就后悔了,“啊。抱歉。我就该猜到——完全人道主义的想法不会存在在一个成功商人的身上。”

当时的地球是个几乎可以算得上无人的辐射星球,濒临死亡,本来就讨厌地球人的外围世界显然会对它避之唯恐不及。但这也使得这里成为了一个完美的科学实验场,进行任何违规操作和研究任何法律不允许的灰色研究……显然都不会被发现。

“我想我爸在那搞了个团队,也许是做点文化保护记录的工作,但那绝对不是主要的。他搞了支几千人的队伍,主要是为了秘密地研究超光飞船。”

阿森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样缩在那儿。如果托尼使用最高权限逼问,那么他必须回答。他的创造者的儿子显然继承了父亲的所有权限。目前为止,托尼只是要求他对他过快转动的大脑提出的各项假设作出“是”和“不是”的诚实回答。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是超光飞船?那时候没有应用量子跃迁技术。当然,直到现在也没有超距量子跃迁技术。超光虽然可以突破距离的限制,但显然要付相当大的代价……那就是时间债。人类付不起时间债。这个恶魔般的交易要求我们失去太多。而且,人类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超光加速。”他喋喋不休地说道,只是通过嘴唇厘清思路,“为什么是那时候?”他猛地转头,盯住阿森纳;“机器人。”他最终定论。

“您还记得那部超波剧吗,”阿森纳回答,“里头有过一个计划。让仿生机器人代替人类前往银河深处,探索发掘更多的可居住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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