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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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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华德。”托尼呆呆地看着阿森纳展示给他的画——机器人握住了画面两端,好像生怕托尼把它抢走似的。“给我看看。”托尼伸出手,但阿森纳立刻跳开了。“这张是我的。”他的机器人朋友强调。“但他有很多张,那本画册里。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要一张呢?”

托尼翻了个白眼。“得了吧。老宅里有各种他的肖像,印刷品,纪念册,影像资料。我不想在我的大厦还看到他。只有你还嫌'霍华德'不够多。”

“那是不一样的。你一向不是很聪明吗,托尼?你难道还没有发现?”

“该死的我当然发现了。为什么史蒂夫会画我爸的肖像?你不就是想让我问这个吗?”托尼没好气地说,他实在恨透了所有关于史蒂夫的话题。但他脑袋里理性运转的那一面明白,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或者心血来潮。但他嘴上仍然逞强说道:“也许他是我爸的粉丝。也许他爱带一本画册,随时画画风景人物什么的。”

阿森纳耸耸肩。他小心地捧着他的画站起来。“你知道并不是这样,托尼。我想要跟你谈谈这个,但我受限于保密指令,并且在那之前我还有份工作要做。但如果你想要聊聊了,我们可以约个时间。”

“你的工作?你正经地做过什么吗,阿森纳?你上次只因为你照看的福利院里的孩子要你把星星摘下来,你就罔顾了一堆管理条例飞到其他星系,只为了拿一块矿石。有时候我怀疑你的程序出了很严重的大错。”

“那是最接近我们肉眼可见的星星模样的提玛星原石,多么漂亮啊,孩子们喜欢得不得了。”阿森纳说,“但是月亮就通常没法回应这种期待了。另外,像其他七级自主智能机器人那样,我当然清楚我的工作,托尼。陪伴孩子就是我的工作。”

“是吗?那你的工作做得可真够烂的。”

机器人不说话了。他垂着脑袋,抱着他的宝贝画像,快步走出了托尼的视线。

托尼知道自己伤害了阿森纳的感情,但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烦,又爱多管闲事。自己也许曾经需要过一个这样的机器人,但那绝对不是现在。好歹他走了,去陪那些需要他的孩子们做游戏了。托尼知道,即便在孩子中他大概也不受欢迎,因为阿森纳的型号已经很为老旧了,外观也非常老土。孩子们都喜欢最新的、闪闪发亮的、功能强大的漂亮机器人。

那么,好了。托尼等阿森纳走远了才一骨碌坐起来,他还关上了星期五的全息投影,再拿出属于他的那张被撕破的画:毋庸置疑,如果这真是他的作品,那么史蒂夫显然是个绘画的好手。也许还没有到顶尖,但也足够忽悠外行了。

他走进自己的工作间,把那些嗷嗷乱叫的探测机器都关在外面;世界终于清静了。然后他从他焊接时穿的工作外套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个新的创可贴,将画面中央破损的位置也同样像真的反应堆那样粘好。他把画摆到工作台某个不显眼的一角,却时不时忍不住瞄上几眼。“你倒霉透了,”托尼对画说,“你瞧,你被画得这么漂亮,却破了相。我不能安慰你'会好的'——那太虚假了。但你这样子也很有魅力,很特别,一点儿也不丑,亲爱的。”

星期五发出了一点儿埋怨似的电流噪音。“打扰您与艺术品的和谐交流,老板。但是罗杰斯议员那条新闻的有关分析已经完成。我想您有兴趣看一看。”

“嗯哼。”托尼看着图表在眼前展开,“所以诬陷他的是谁?”

他的智能AI居然有了一秒的延迟。“没有,老板。如果您是指谁发现了这个秘密——”

“抱歉,等等?什么?”托尼打断了她,“我没听错吧?……秘密?”

“是的,老板,史蒂夫·罗杰斯议员试图掩盖的——”

“掩盖?等等,掩盖什么?掩盖他本来就是个九十岁的老头子?哈!那还真是很需要掩盖啊。”

星期五艰难地陈述着数据。“虽然荒谬但我提不出驳论,老板。从目前为止能够确认的情报上看,至少可以证明一点,那就是他的确出于某种目的,篡改过自己的身份证明和履历资料。”

“他?穿蓝色格子衬衫和屎黄色裤子的好好先生?他恨不得把自己小学时拿过的奖状写在履历表上。篡改它?上帝啊,他要是懂得这个我们之前也不必那么麻烦,不是吗?”

“很多政治家都这么做,老板。”

“我可没想过史蒂夫有一天也能算在'很多'的分类里。我猜准是施密特下的手——就好像会有人欣赏他油光水亮的秃脑门似的。曾经他可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现在一定气急败坏。不过,那个地球人的基因链组又是怎么回事?”

“很高兴您在意到了这点,老板。罗杰斯先生大学时代的原始档案记录,主要是其中的基因档案——可以证明属于一名80多年前去世的地球人。而更令人生疑的是,您知道,他从大学里直接参军,他在大学中的导师正是如今的第三党党魁亚伯拉罕·厄斯金博士,这也导致了他退伍后加入了俗称'兵党'的第三党。罗杰斯先生参军后的所有基因档案数据都是统一的、并且一直沿用至今,但唯独和他学生时代的这一份原始档案不同。”

“好吧,听上去的确非常像是他的党派为他修饰档案时,刚好漏掉了学校的那份。但难道不可能是这样吗?事实上弄错的就是学校的那份;史蒂夫难道没有出生地的原始档案?”

“有这个可能性,先生。但您要知道,罗杰斯先生登记出生于非常偏远的住人星系的边际位置。按照俗语来说,那里是'真正的银河乡下',至今仍然没有加入星系联网。但如果事态发展严重,他可能会因为伪造身份而被要求查证出生初始资料。”

“只要能够证明是诽谤……至于那么严重?”

“这里还有一个很微妙的巧合,老板。那就是这一位来自上个世纪的地球人,刚好也叫做'史蒂夫·罗杰斯'。”

史蒂夫坐进飞车的驾驶席,他一手拿着从阿森纳那儿换来的钥匙,一手还握着那个冰冷沉重的反应堆,就像握着谁曾经的心脏那样小心翼翼。关上车门,世界好像一下子被隔绝在外,用钥匙启动车子之后,他突然就忘了下一步该有的动作,双手捧着那灰暗下去不再发光的冷硬机械核心,就好像不知道该把它怎么办似的,只能看着那金属的纹路怔怔发呆。

车载智能AI似乎误解了他目前的困境,用着轻柔的女声询问道:“需要切换到自动驾驶模式吗,先生?”

史蒂夫被吓了一跳,僵直着背脊调整坐姿。“呃——不——谢谢?”他试着环顾了驾驶席,这个视角看上去真不赖。他好久没有自己驾车了,并且别的星球上当然都没有飞车。他们告诉他那是因为它从能源角度来说过于浪费。但在盖亚的乌拉诺斯,这座城市好像就专门为了写满不可能而生的;当然也许也是因为斯塔克就在这里。他试了试调档的位置,一股熟悉的感觉涌遍全身。这令他不得不想起曾经他第一次坐上飞车时的情景,那时候霍华德鼓励他上去试试。他坐在副驾上头,告诉他怎样驾驶,怎样起飞,怎样识别表盘的刻度;他说有一天城市的楼房会戳到天上去,飞车会停在家门口,而它们便宜得每个人都会买得起一辆。史蒂夫记得当时自己的个头甚至还看不见车窗外的景象,哪怕与同龄的孩子相比,也是又矮又小的那个。霍华德替他调整座位,又几乎找来所有的垫子垫在他瘦巴巴的屁股底下。“你能做到,”他鼓励地说,“我陪着你,不会有事。瞧啊,只要向前一推——”

史蒂夫把手握在推进杆上。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战战兢兢握上去时的感受,但霍华德在旁边大笑,告诉他是个男人都该天生就会开这个。所以史蒂夫毫不犹豫地用脚尖费力地踩下油门,推上档位,拉起推进杆——他当然搞砸了。他们的车大概一共也没飞出去四十米,就歪歪扭扭地撞在了树上,但霍华德却觉得相当成功。毕竟,驾车的是个12岁的小家伙,而且这车前一次测试时据说只飞了三米远。

“有一天你会有一辆飞得更远的。”那时候的霍华德告诉他;而后70年过去了,现在他终于算有了一辆,以某种怪异的形式,从一位机器人的手中得到。时间于他而言是个诡谲的骗子,荒诞的小偷。他始终无法把教科书上满眼睿智鬓发皆白的霍华德·斯塔克和他认识的那个霍华德·斯塔克联系起来,毕竟,他认识的那个太过年轻,神采飞扬,但又被时间的流逝冲刷得只剩下斑驳的回忆。

他不敢去多看一点,多了解一点;他甚至不能相信。那真的很难令人相信。又不是说他变成了个耄耋老人什么的,或者失忆。每一天的记忆都很清晰,而这具年轻健硕的身体也忠实地反应着这一点。但时间就这么消失了。他在大学里听课的时候,对着空洞的曲线这么想:我永远不可能弄懂这个。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霍华德20岁出头、过分精力旺盛的面庞上,感觉最多只有六七年没有见;然而学校要组织参加他逝世20周年的纪念仪式,他面对着影像里一个陌生的、白发苍苍的伟大的发明家、改变历史的学者和成功的商人,听他们记述他的丰功伟绩。

史蒂夫不认得屏幕上的那个人,他听别人都用同一个名字称呼他,他甚至读了霍华德·斯塔克的传记,但看不出他和他曾经认识的那个人之间有什么关系。“我认识他,我和他说过话。”他对他的同学说,在画面上画下霍华德的脸,却换来一阵大笑。“和你说话的这个恐怕是他孙子,最多继承了爷爷的名字,”他们说,“不过安东尼·斯塔克没有孩子,连私生子的传闻也没有。这倒是和他浪荡的名声不相匹配。”“也许是因为他那混账的家庭关系。谁都知道霍华德·斯塔克可不是一个好父亲。”

那不可能,史蒂夫想,他爱极了他的孩子,他谈起来眉飞色舞。但他们自顾自地议论着,没有人把史蒂夫的烦恼放在心上。

这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幻觉般的强烈的缺失和错位感、令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沉迷于创作他记忆里霍华德的肖像;同时潜意识地拒绝将过去的人和事与今天的种种因果联系在一起。唯一发现他的困扰、相信他说的话的,只有时任教授的亚伯拉罕·厄斯金博士,为他的机器人学课上始终吊车尾的勤奋学生补课,在看到史蒂夫画的霍华德肖像、听了他语焉不详的述说之后,没有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反而用那睿智的、看透人心的目光,穿过那两片厚厚的圆镜片,仔细瞧着面前的年轻人。“你有着不想告诉别人的秘密,”他的导师对他说,“真巧啊,我也有。我们遇到彼此真是幸运。”

他拐上车道。他看过阿森纳驾驶,这很容易。车本身很先进,配备的AI也相当全面,更重要的是它会在你错误操作和走错道时发出焦虑症女友般的尖叫。调整变速的时候,史蒂夫仍然无法克制自己走神,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松开挂档的一瞬间,焦虑症女友式AI切回了冷冰冰的状态。“自动驾驶系统从现在起全面接管,先生。您目前的状态不适合手动开车,也完全无心享受驾驶的乐趣。”

史蒂夫皱着脸,瞪着后视镜好像在和谁生闷气;半晌才点点头,放弃地松开了方向盘。车立刻飞得又平又稳,就像在无声地在嘲笑刚才他的拙劣表演似的;他只得认输,转过头看向夹在水杯架上的反应堆,从它破碎表面的重叠倒影里看见托尼的脸。也许是安东尼·斯塔克的脸。该死的,他不知道。也许是霍华德的脸。他从没见过霍华德40岁时的样子。他很少把那些记忆里的一切和现在真正的联系在一起。理解和接受了某个事实理论和“打心底觉得这天经地义”之间显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就像无论他的意识如何承认这一点,他的生理和心理都很难认定自己是一位老人。

现在,史蒂夫终于感受到自己的气息平稳下来了,虽然心脏好像还被扎了一刀那样,像只濒死的鸟儿挣扎着起伏不定。他简直要动用所有的意志力才能顺利地从那个人跟前逃走。他恨机器人学家。从第一个人形机器人——也就是那部闻名遐迩的超波剧中,英俊的男主角——机·丹尼尔·奥利瓦开始,这些机器人学家总是免不了要用自己或是自己最熟悉的人们的面目来打造机器人的模样。丹尼尔就是完全按照它的发明者之一:罗奇·尼曼纳·萨顿博士的外表进行设计。身为那部超波剧的铁杆粉丝,史蒂夫熟知这一点。

而他的大学导师,机器人学家,以及现在的第三党“兵党”的党首亚伯拉罕·厄斯金博士,他在他的儿子过世之后,也设计了和他的儿子的外貌完全相同的七级智能机器人“保罗”,作为自己的幕僚长。

现在,他不过是又见到了一个例子。也许斯塔克先生也按照自己的外貌特征设计了托尼,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接受这个事实显然轻松得多;介于他的机器人冰冷黯淡的心脏此刻正在他手上。说到底,他那时候根本只看了一眼。他没有勇气再看第二次,只能紧紧盯住他滑落的浴袍底下大片光裸的皮肤,才能说服自己那不是一个幽灵——机器人会有幽灵吗?如果他弄错了——显而易见他是会弄错的那个——对方也许又会说出那些嘲讽的话,比如他可以给他一个有着这张脸的授权的机器人。脸不过是零件的一种,就像这个反应堆。如果他真这么说了,那会让史蒂夫更加感到亵渎和冒犯,他也许会想要把对方打个半死。但事实上,他根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反而像是被掀开裙底的小姑娘那样,只是夹着尾巴逃跑了。

如果那真的是托尼。他痛苦地、奢望地想道,就只是好好地站在那儿,他还能要求什么呢?托尼所作的一切都不是为自己。他能现在在这里继续竞选而不是被各种审查机构依次传唤,人们能够不为欲望和恐惧蒙蔽了双眼,都来自于一个机器人的自我牺牲。这个机器人比他善良,比他无私。他怎么能自私地要求他也爱他呢?但即便事到如今,他仍然不愿意相信,托尼只是为了满足他的需求或是让他感到快乐才跟他在一起;他总是有一小撮的自我叫嚣着,他也爱我,就像我爱他那样。

该死的。他马上要去面对的是队友的责问,媒体的质疑;他要么选择继续说谎,要么选择将迄今为止的努力全部前功尽弃。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托尼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下,那双眼睛的晕光里会映上一点儿反应堆的暗蓝色泽,他还记得那些细密的睫毛是怎样轻轻盖上,那两瓣薄唇又怎样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发出令人情动的呻吟。他事实上根本没法忘记他甜腻的笑容,他皮肤的质感,他身体里绞动的滋味。

史蒂夫从喉头发出沮丧的低吼。他以为他能处理好的。而他也的确一直处理得很好,直到那个人就那么站在他面前,光是一个交错的眼神就让他丢盔弃甲。他才知道自己始终是避免去真正意义上的思念托尼,他又在下意识地把所有的都看作是一道平行的幻影。史蒂夫知道自己又来那套了——就像他在上课的时候听着教授的教诲,看着教科书上白纸黑字的说明,一脸严肃地点头把它们记到脑子里,然后再在试卷上写下完全错误的答案那样。史蒂夫·罗杰斯是和其他因为不务正业而成绩不好的差生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类型。他有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如此,而厄斯金博士则认为这更类似于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别担心,孩子。可能是因为你理解宇宙的方式和我们不太一样。”

不,我没有那种智慧,也没有那么伟大,我只是不愿意承认——史蒂夫对着过去的自己说。我不愿意承认我被一个人抛到了未来,不愿意承认过去的朋友居然已经死去,不愿意承认那些真相与谎言,不愿意承认这就是我从今以后必须面对的定理。直到我爱上了托尼。我不能假装他也是我人生错位了的时间轴上的幻觉。他不是霍华德,他不是我无力改变和理解的定理的一部分。

“上帝呀。”他嘶声说道,句尾从一声哽咽开始而一发不可收拾。飞车平稳地行驶着,融入周围千百辆相同的车流中去。没人在意其中一辆车里,有个大块头的男人正哭得一塌糊涂,他垒砌的所有防备在这一刻轰然溃堤,把他整个人都变成汪洋中的小小一点;他紧紧攥着那颗熄灭了的心脏,把它摁在自己的胸骨上头,就好像那里也多出一个能够容纳它的空洞似的;他的悲怆被淹没在斑斓的画面、沸腾的噪响、以及无数跃动着欢快提示的信息流里。

“老板,实时新闻。”星期五善解人意地说道,她将陷入某种躁郁症状般的男人从工作中拯救出来。从她老板目前同时进行的多线程工作的数量能够看出他思考的混乱程度。他就是那种不能安分守己地一次只做一件事的人,而他的想法越多、越复杂,他手头干的事情和同时接收的信息数量也几何式增长。安东尼·斯塔克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多任务处理专家。

他周围环绕着无数各式的信息,三台不同的AI在进行着各个层次上完全不相干的计算,并给出实时数据。他自己在设计新的盔甲,改良程式从虚拟环幕上闪过,全系设计图则在他的右手边;他的耳朵后头夹着一只勾刀,而嘴里还叼着一把轻焊枪,左手边摆弄着材料打印机,视线偶尔对那些数据撇上一眼。

“老板。”

“我听到了。我正忙着。帮我把PCB切好,笨笨,你总能做得了这个。乔,我要的申辩材料呢?不不不,中间那个去掉,那个蠢毙了。这些帮我备份,五级加密。测一下重水里的氘原子。没错,就是这个,直接试行,泰迪,做个总测算数据,三千万次。我没有空,星期五。如果我必须得卸任监督者,我得提前做好准备,至少不能让那些混账们那么轻松地拿到一切;我还得再造一台盔甲,介于我把贾维斯给毁了。他一定后悔有我这么个糟糕透顶的主人。”

“参照您必须术后休养的时间,我觉得您大可不必这么着急尽善尽美。来点八卦新闻怎么样?”

“除了史蒂夫·罗杰斯。”

“只有史蒂夫·罗杰斯了。”他的智能野人*打开了屏幕,让金发碧眼的议员取代了那些横平竖直的数据符号。“今天几乎所有的频道都是他。”托尼低着头,不知道自己在摆弄战靴的哪个部分,“关掉,我不感兴趣。我受够了这个大胸美人。把他留给别人吧。”

“您适才还对他伪造履历的真伪性表现出了相当的兴趣。”

“听着,我正在试着让自己过载从而不去想这件事,我以为你聪明到能看出这个呢,星期五。我觉得你还是得尽快升级了。我们现在甚至都不知道史蒂夫·罗杰斯这个名字是不是真的。但说到底,他是不是真的又怎么样呢?他可能并不是一个机器人,但很有可能是一个被设计包装出来的偶像——人真的是一种很难计算的生物,嗯哼?如果我能给自己升级,我现在就做这个了:关于怎么样让自己不会被这种该死的外表和印象所蒙蔽。我在他身上投入太多,我越界了,星期五,就像你现在做的。所以,——关掉。我没有开玩笑。”他的手猛烈地一挥,穿透了全息荧幕里的正面对着媒体的史蒂夫的影像,把它打得朦胧不堪,只剩下一双清晰的眼睛,像被雨水洗过般,有种不常见的潮湿的忧郁。记者们七嘴八舌的叫嚷声安静下来,“这就是你们想知道的,”全息幕里的史蒂夫几乎以咫尺的距离直视着托尼说——尽管他知道那不是真的,“我的确修改过我的履历——”

啪,所有的史蒂夫都消失了,横平竖直的数据无聊地朝上滚动着。

“嘿!!”托尼愤怒地瞪着天花板。

“是您要求我关闭的。”星期五无辜地说。

“打开,”托尼凶巴巴地强调,“我要听他怎么解释。”

“同意您的观点,”星期五再度打开界面,“人真的是一种很难计算的生物。”

记者们发现了他,在史蒂夫的飞车即将入港的时候;毕竟他们包围了所有通道,只为抢先几秒问出问题,在政客们准备好应付的说辞之前击破他们钢筋铁骨的防备。自动驾驶系统发出极大的警报声、原本规矩的车流就像是遭遇袭击的蜂群那样,一下子全乱了套;一位女士的车几乎迎头朝他撞过来,史蒂夫只得命令他的车停下。他的车载AI听上去老不情愿,辩驳着它的操作系统先进得完全可以规避这个;连这一点点的相似都让他想到托尼。留给他感伤的时间是在太少。史蒂夫拧着眉摇下车窗,话筒们就伸了过来,有人甚至爬上了车前盖。“该死的。你们想从我这得到什么?!”他发现自己完全压抑不住怒气了。

“真相!”他们叫道,就好像终于找到完美先生的污点,能够见证神坛摔落般的兴奋,史蒂夫从他们每个人的眼中看到“我们早就知道你不会是个十全十美的好人”。这太荒谬了,这些记者中有几个甚至先前才采访过他,正是他们的生花妙笔把自己写成了一个救世主般的圣人,现在却又对自己创造的人物开始百般挑剔了。不,你们才他妈的不想要知道真相。你们只想要有趣而无害的八卦,只接受自己能够接受的理论。你们只是想让我承认。你们只是想要击垮我。

通讯里传来他的外交官和发言人的怒吼。“别理他们!史蒂夫。老天啊,你怎么能就这么开着车大摇大摆地想从正门进来?你就不能先联络我们吗?!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保全人员以最快速度出动,他们试图分开仿佛吃了兴奋剂的记者们。那个趴在车前盖上的女记者甚至打算越过两车之间的高空爬过来,她这么做相当危险,但史蒂夫头一次有放任她摔下去的冲动。“喂!!”她朝他喊,“你为什么开着斯塔克的车?他是你的赞助商之一吗?他希望藉由控制你来控制整个联邦的机器人版图吗?”

“没有人控制我,女士。就像没有人控制你非得趴着车前盖上一样。”他头一次从自己的语调中听到了刻薄,说真的,机器人版图?而就在这时候有人试图拉开他的车门,相机的强光对着他的车内一阵乱闪。他瞪着那个摄影师:“你做什么?”几乎要抓住对方的衣领,而对方则专注于拍他此刻的脸。“你拿着什么,议员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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