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2)
亚伯拉罕?厄斯金博士陷在宽大的皮质椅里头,透过他厚厚的镜片打量远处角落里的年轻人。他选了他,一手提拔了他,力排众议把年纪轻轻的他推到第三党的候选人位置。他一直都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而这小子迄今的作为也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挑剔的地方。除了现在——
“博士。”
他身边的幕僚长弯下身子,给他递过一杯威士忌的同时低声问:“要我去叫史蒂文过来吗?”
“噢,噢。不用着急。给他点儿空间。我猜他并不那么想跟我谈。他身边还有位漂亮的女士在呢。赏心悦目的一对儿,哈?”他抿了口酒,眯细了眼睛,把视线从罗杰斯身上挪向他的幕僚长。他有着和他的儿子相同的脸。他才刚刚调整过他,让他更有岁月更迭的真实痕迹;丹尼尔如果长到这个岁数,应该是这副模样了。他年纪该和史蒂夫差不多。
“保罗,”他叫他的机器人,“你觉得史蒂夫怎么样?”
他的“儿子”皱了皱眉头。“相当完美。”
“他如果爱上你呢?”
“非常荣幸但是——更加困扰。而且在这之前已经有十八位女士表达过这种意思了。”
“你都拒绝了吗?”
“我无法和十八位女性同时进行交往。这不是我的主要工作。”
“太可惜了。难道没有一个中意的吗?”
“有。”他斟酌地措辞,“但偏好对判断不构成影响。我不能够伤害她们,欺骗她们的感情提供无法报偿的服务。而且,”他顿了顿,“我恨分手。”
厄斯金笑起来。
“你觉得这种说法会让史蒂夫好受点吗?”
保罗点点头。“好的。我会试试看,聊胜于无。”他看了一眼博士的杯子;杯子空了,但他没有续杯的行动。他微微显露抗议的表情和抿成一线的嘴唇让厄斯金更加喜爱。
和聪明至斯的幕僚长交谈相当省力。事实上,厄斯金从没在他儿子还在世时和他进行过如此高效的沟通。但人们就是有这样的毛病:他们总喜欢把机器人造得过分完美,仿佛给予自己的镜像美化和修饰。博士觉得自己未能免俗。
史蒂夫和那位女士的交谈显然不欢而散。他们发生了争执,他的候选人赌气地装作赶时间的样子匆忙地走过来,在厄斯金旁边坐下了。“抱歉,博士。”虽然厄斯金是党首,但更多情况下他显然更习惯于被称为博士,“有点耽搁了。我应该先来找您才对。”
“你看上去比昨天更糟,”厄斯金瞥了他一眼,“你像只受伤的土狼。”他往远处望了望,那姑娘不见了。“不叫她过来陪陪我这个老人家吗?听证会显然还有好一会儿。”
史蒂夫显得有些窘迫。“她不是官员。她是莎伦?卡特,是机器人检测中心的研究员。她要参加的听证会在另一边。”
厄斯金点点头。“机器人学会对三主脑之一维罗妮卡的听证会。”他也曾是机器人学家,但现在既然从政,他就把这个身份放下了。“你俩在吵什么?”他耸了耸有些花白的眉毛,“你对一个漂亮女孩儿苦着一张脸,酸橘子似的,在走道的拐角像刚被甩了的毛小子那样大吵大闹。你得让你的公关团队查查有没有人拍下来。”
史蒂夫绷着身子。“我没有大吵大闹。”他气馁地说。
“你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小子。又是你那机器人惹出来的。”
“抱歉,我也许有点失态。……但他们把他带走了。”
“你是说斯塔克工业?”
“他们通过莎伦……”
“等等。首先,我不是来跟你谈这个的;其次,那也天经地义。”年长者白了他一眼,“你不能把喜欢的东西藏在屋子里。那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清醒点,史蒂夫。我告诉你怎么办:想要的要凭实力去争取。实力不够那就尽一切可能获得实力。所以你才在这里。”
“但他很可能……会被销毁。”
“虽然我很久没有涉猎学术方面,但据我所知他违反了第一法则。”
“那是因为——我猜有人要求他拷贝奥创的正子径路才导致这个结果。有人想要把逾越第一法则的正子径路据为己有。”
“那个人是你吗?”
“什么?不是!”
长者睿智的眼光静静地透过镜片,带着一丝揶揄的怜悯望向他。“你怎么能够证明呢?”
史蒂夫一时语塞。厄斯金耸耸肩,他摇晃了一下空杯子。“这一路来的都是要把正子径路据为己有的人。那就像在大街上撒钞票。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没人能证明你的高尚,也没人相信。如果你愿意听听一个过时的机器人学家的建言,那么,他如果带有'那种'正子径路,我就必须支持销毁。但除去那些混账想要统治世界之类的想法,我也能告诉你另一种拷贝这个数据的必要性:我们必须知道漏洞在哪,才能弥补这个漏洞。否则只是在推迟和拖延它再度发生的时间罢了。它在正直的科学家手里和混球手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作用。我想不会只有一个聪明人在考虑这个事。我们现在有一种仪器了,可以在通过它时往脑门上标注出'人类'和'机器人';但这世上毕竟还没有发明另一种,能在人脑门上标注出'好人'和'混账'。而你在这方面完全派不上作用。你机器人学当时只拿了4F。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让你通过的。所以即使你脑门上有着明晃晃的好人两个字,交给你也毫无作用。”老人告诉他,“就交给斯塔克吧。他虽然看上去混球,但的确相当聪明,而且肯定没想要统治世界。机器人之家这几年运转得相当顺畅,机器人市场也非常有序。他对自己的机器人一向非常上心。我想他会尽可能争取的。”
他的话显然起到了一些安慰作用,史蒂夫微微放松身体,眉间的疙瘩也终于松了一线。而这时候主席台上其他人也陆续落座。厄斯金压低了声音,指了指他的胸膛。
“而你目前能够解决的问题是:奥罗拉星区的选举人票;伯纳德?沃伦的进行恐怖袭击的具体证据。既然你决定要指证他,他已经抵达索拉利星系了所以追捕必须动用国际手段,我希望你可以在这里展现你的能力,而不是仅仅作为一个证人。另外,我需要你和斯塔克搞好关系,我们需要政治基金,而经历这一切事情后只有他最有可能会赞助我们。他很有可能因此丢掉监督者职位,所以和我们是一根线上的蚂蚱。现在告诉我:我还能指望你吗?还是我应该准备替换人选了?”
史蒂夫的表情像被人揍了一拳,但咬着牙忍着嘴里的血腥味。“是的,没错。”他的声音嘶嘶地透出来,“我做得到。”
“好极了,”老头儿笑道,他拍了拍史蒂夫的肩,向后一指。“对了,还有。我觉得你应该向那个姑娘道个歉。”史蒂夫回头看去,保罗正带着莎伦朝这边走过来。
金发女人快步走到他面前,挺着胸脯,不知道是急促还是兴奋,她的脸上横着一道健康的红晕。
“呃,我本来要走的。”她说,“但这位好心的先生叫住了我,告诉我你的团队里有一个职位正在招人。我来应聘,介于我刚丢了我自己的那份。”
史蒂夫有些慌乱地站起来。“怎么回事?你没告诉我——”
她耸了耸肩。“你没让我有机会说。”
“我实在抱歉——”
“我有准备,”她笑着说,“我明知道违反规定。所以,你的团队需要一个拥有一级职称和三个学位的机器人学家吗?还是这会太过了?”
“呃哦。”史蒂夫说。
“如果您同意我们的政治纲领的话。”保罗好心地替他补充道。
女人朝着幕僚长报以微笑。“我当然希望你也能拥有机器人权,保罗。”
厄斯金得意地看着他们三个。“我敢说,除了我以外没人会让机器人做幕僚长;还从没有人能这么快发现保罗是个机器人;也从没有人以第三党身份在这个年纪当上过总统。看你的了,史蒂夫。”他举了举杯,“去改变世界吧。”
听证会开始了。佩珀?波茨走上台准备发言的时候听见下面有人故意大声说“这是一场闹剧”,她能做的只有耸耸肩,穿上她的盔甲——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他们在嘲讽斯塔克工业的老板、发明家、首席机器人学家、监督者安东尼?斯塔克居然不出席听证会而是授权给她全权代理。他们中不少人刚从那场恐怖袭击中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而舆论和多数人都认为这起事件无论是伯纳德?沃伦干的还是什么其他恐怖组织干的,都是为了袭击斯塔克,而其他人不过是刚好倒霉才跟他在同一间屋子里。他们刚刚听说他居然安然无恙的消息,这令人大为恼火。因为没有人从废墟里挖出斯塔克,所以他们怀疑他根本是早就知道了这场袭击,因此夹着尾巴逃之夭夭,将其他人置于死地。各种风言风语尘嚣日上,但佩珀毫不在乎。她险些以为托尼死了。能再见到他、还能有再替他解决这些麻烦的机会,对她来说已经足够。
她昨日深夜在奥罗拉的机器人检测中心终于和他碰面。罗迪带去了可靠的人手,而一位叫做莎伦的女研究员将托尼带来这里。佩珀本来怀疑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处理类似于感情问题之类的,但事实上,显然他的老板没有和一位可能揭破他身份的机器人学家过于亲密。但他看上去非常糟糕,阴沉着脸摆弄着莎伦实验室里的机械。女机器人学家用一种忧虑的——也可能是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们。在佩珀开口道谢的时候,她古怪地说:“如果他之前就告诉我事实,就不需要花费那么多功夫绕着弯子说服我。”
佩珀吓了一跳。“什么事实?”她问。她不太相信托尼会轻易告诉她真相。他是一个习惯于自己解决所有问题的人。当然,她也暗地里觉得自己可能是嫉妒。托尼完全地信赖她。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接受他同样信赖另一个女人。
“他的供能反应堆,”莎伦说,“受损严重。我恐怕那个维持不了多长时间的运转了。我这里的设备是没办法彻底修复的,我想大概也只有斯塔克工业拥有这种技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展示这个,那样连奥罗拉也不得不将他交还斯塔克工业。另外,更怪的是,他完全没有把这个告诉罗杰斯议员。”她表情怪异地说,“他不知道自己留他在身边的每一分钟都把他向完全报损推进一步。”
佩珀推开她走进实验室,她旋即看到托尼的身影,他忙碌在机械和盔甲当中,胸口接着各色的连线;反应堆表层有一道骇然的裂口。她咬牙没把惊呼脱口而出,而是立刻转向莎伦。“看来他的确有一些故障。我们得带他回去才能检查。”她顿了一顿,“您有什么需要,卡特女士?我们无比感激您的帮助。无论金钱还是职业发展,您都可以直接跟我要求。”
莎伦耸耸肩。“我得考虑考虑。不过我帮他倒不是全为了这些。我很想亲自搞清楚他为什么可以违反第一法则却不受正子悖论干扰。我近期的研究小组正在进行情感电荷对正子逻辑干扰影响的课题。”
“你得出什么结论了吗,女士?”
“结论要经过反复论证才可以得出,”她意有所指,“但猜测总是有的。”
托尼非常、非常不舒服。为了稀释血液里泄露的钯元素电解质,他注射了大量能够稀释血液的机器人代血剂。这不会危及生命但恐怕造成心脏供氧不足,导致他的脸色异常苍白。但这成功拖延了时间,让他能够腾出手来修复盔甲基础动力系统和反应堆受损,至少阻止电解质继续泄露。他坚持到佩珀来了,也没在莎伦面前倒下,一个好的开始。罗迪抱着一副“我不赞同”的表情站在旁边,阻止自己想去拥抱他的冲动。“我们宠坏你了。”他阴阳怪气地说,托尼虚弱地笑了笑。挑嘴角这事儿如今都相当费劲。
“差不多好了。”他取下连线,调整好反应堆。豁口破损的部位被他扳开,这时候显得更加恐怖,像人刚用迫击炮在他胸口开了个洞一样。但托尼很快穿上外衣,将它严实地罩在底下。“这可以支撑一会。”他又拿了些代血剂。“我会付钱的——佩珀会付钱的。我是说。”他对莎伦说。机器人研究员耸了耸肩。她看了很久却插不了手,那个反应堆的构造和原理她闻所未闻。斯塔克可能合成了新的能量元素,但她没有看到过任何有关的学术发布。他打算私藏这个。她满脑子都是在听证会上质询斯塔克掩盖新型能量元素的事。他没有权利将这种程度的发现私有化。她在心底这样想,但没有说出来。她目送他们像一队特工一样离开。
佩珀给托尼带了他惯穿的工作间里的常服外套,那看上去朴素但舒适,为了方便装工具所以有着各种口袋,足够将他严实地裹起来;他一钻进漆黑的车里就卸下了那些虚假的表象,开始呻吟。
“该死的,”罗迪骂道,“你注射了那些代血剂?你真以为你是个机器人?”
“代血剂死不了的,”托尼说,他嘶嘶地吐着气音,眉头锁紧,一只手拢在心口的位置。
佩珀无力地将手拢在他的手上,沿着肩头向下一遍遍抚摸,试图让他感觉好一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维斯。”他示意摆在一边的他的盔甲,“他的程序被奥创感染了。我的错——但我当时实在没有办法。”
“别管机器人了,”佩珀痛心地说,“我是问——你怎么样?”
“政厅倒塌的时候我在里面。一根钢筋戳穿了我的警卫的胸膛,扎到反应堆里面。”他敲敲破损的表面,那里传来一声破碎的声响,“感谢他,并且感谢我已经有个洞的胸口。它没法戳穿我第二次。贾维斯检测到生命反应数值下降,所以他直接来救我。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情,嘶——”他强忍着疼痛,“我从昏迷里醒来时看见它正打算攻击其他人。我猜第二法则第一电位命令的强度令他在逾越第一法则后作出这样的判断。他想保证我的安全。”他说完了,重重地喘息着。“我不能睡,佩珀,如果我有要睡着的倾向就用你漂亮的指甲掐醒我。”
罗迪气吼吼地拍着方向盘。“你为什么不立刻停止这个谎言?你有可能会死!你为什么不告诉罗杰斯事实真相?你可以让他站在我们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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