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负尽(1/2)
谢莫白从一片黑暗中睁眼。
睁眼,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他一时间有些迷茫,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能视物的状态不由让他全然警惕戒备。
“鲜卑退兵了。”近处突然有人开口道。
谢莫白悚然一惊,如此近的距离,他竟全无觉察对方的气息,好在他的声音是自己熟悉的。
谢莫白蹙着眉,试探着道:“不周?”
“嗯。”对方冷硬地应了一声:“你眼睛是雪盲之症,不必过于忧心。”
闻言,谢莫白戒备陡然松懈下来,他仰面躺在床上,脸上一片空白:“……我竟没死。”
“你若求死,何必修书叫我接应?是了,你本是打算让我接应其他人的,只不过最后我却只找到了你。”夜不周话锋倏忽一转:“不过,你身中奇毒,已侵肺腑,盘踞丹田,无异于内力全失;逆运心法,经脉寸断,毒走脑髓,有失智疯癫之危。若非雪谷寒绝,又有寒江雪心法护你心脉,只怕我到之前,你就死了。我虽能为你接经续脉,但此毒我无能为力,你性命之危仍在。”
“可我终究还是没死……”谢莫白轻声叹息:“此番有劳不周搭救了。”
“废人一个,不如死了。”夜不周直率道:“你任四相门门主,表面风光无限,实则众矢之的。如今你无力自保,下场必定惨淡。不如死在雪谷,好歹捞个英烈之名。”
夜不周的话固然尖锐,然而实情如此,倒叫人无从反驳。谢莫白只得苦中作乐,笑着调侃了一句:“夜兄这张嘴啊,若不是你武功高,一早叫人打死了。”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夜不周露出一种奇异的神色:“武功全失,性命垂危,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啊……”谢莫白盯着眼前无穷的黑暗:“我失去的,何止这些?”
夜不周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脑识有损,多休息吧,别想太多。”
是夜,谢莫白终于明白,所谓脑识有损究竟是何意味。
子夜时分,睡梦中的谢莫白猛然睁眼,内力磅礴而出,霎时横扫整间客房。
“哈哈哈哈哈杀啊!”
张狂放肆的笑声在夜色中回荡,早有准备的夜不周登时破门而入。谢莫白提掌攻上,内力不要钱一般倾泻而出,纵是夜不周武力略胜一筹,此时亦觉得有些吃不消。
谢莫白神智不清,出手毫无节制,夜不周却不敢如此,谢莫白身体犹如强弩之末,根本经不得他一掌。
所幸,内力终究不是源源不断,如此毫无节制地挥洒内力,谢莫白很快显出颓势,夜不周趁机点晕了他,探脉一查,毒性蔓延更深。
此毒着实古怪,平日盘踞丹田,状似丹田凋敝,实则是只是压制内力,使之难以收放自如,并无他害。若是强行抽运内力,此毒离开丹田,随内力侵入他处,便有性命之危——如此,倒不似要取人性命,而是要废人武功。
谢莫白身体尚未恢复,夜不周不谙此毒毒性,不敢轻易用药,只得先为谢莫白行气,暂时将此毒压制回丹田。
熟料毒入丹田,竟然开始吸纳夜不周的真气,夜不周意图撤手竟始终不能撤回。若非谢莫白意识全无,夜不周几乎要以为自己是被他暗算了。
无奈之下,夜不周只得反震自身,虽受了些轻伤,倒还能够化消。
只是他隐隐感觉这毒不是压制内力,而是以内力为食。如此,倒让他想起了南疆的蛊术。只是鲜卑人怎么会与南疆扯上关系?
第二日天光大亮时,谢莫白方才醒转,直觉浑身剧痛,仿佛又经历了一次经脉寸断之苦。他对昨日之事有模糊的印象,自己似是又走火入魔了。
“我昨日……”
“你昨日真气逆行暴动,中毒更深,我以金针封住了你的内力,你暂时不可动武。”
谢莫白觉察出他声音的变化:“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
夜不周本以为谢莫白会向他说着抱歉云云的废话,熟料他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想不到,也有我武功压你一头的一日。”
“是我让你。”夜不周哼笑一声:“你肖想这日很久了吧?”
“不久不久,几年而已。”
夜不周懒得与他胡搅蛮缠:“你先休息,我去练功。”
谢莫白忽然叫住他:“不周,废了我的武功吧。”
夜不周脚步顿也不顿,断然拒绝了:“不可能。我救你回来,不是为了送你去死的。”
门后,谢莫白躺在床上苦笑一声,如今他行不得气,竟然连自废武功都做不到。可他又不能一死了之,否则怎么对得起义兄和小弟拼命救他?
夜不周医术高明,谢莫白身体底子好,将养了两个月,虽然孱弱畏寒,却也能行动如常了,真气逆行也未再犯。只可惜解毒一事,仍然毫无头绪。
不料此时,谢莫白提出了告辞。
夜不周眉一蹙:“此时?你离开后要去哪儿?”
“回家。”谢莫白看了看门外厚重的雪,微笑起来:“快过年了,我想回家了。”
夜不周向来独居昆仑深处,对过年并无太深的感觉,若非谢莫白此时提起,或许他就此忘了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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