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系列伏笔)(1/2)
府衙的大牢是每隔两米点一对火把,比起侯府的要昏暗不少,而身边能御寒的只有一捧稻草,连床破棉被都没有。
你个崽种,这个时候竟惦念起侯府大狱了。
胡济冷得牙齿打颤,暗啐了自己一口。他本想将自己埋进草里,无奈草太少,他只能缩成一团,以求将草悉数盖于身上。
再活几日吧。
那女人都死了,药肯定也能回来。
他闭起眼睛祈求自己,感觉眼皮都结了霜。
想到活,腹部发出一阵悲鸣。胡济眼睛撬了条缝,盯着被自己踢走的凉黍面窝头,纠结要不要去拿来啃上一口。牢饭自不能求珍馐,他太冷了,只求一口热乎的,可那贪懒的狱卒并不理会。
纠结了半天,他从稻草里颤颤巍巍地探出左手。
“胡郎中?”
一阵饭菜的暖香忽然袭来,势如龙卷,差点将他熏晕过去。胡济猛地张开眼睛,见面前立着个女子,女子手里拿着个食盒盖子,正笑眯眯地打量着他。
胡济认得她,也知道她此行的目的,然而此刻他却顾不得许多,直接扑向了食盒。面是滚烫的,抓起来和塞进嘴里的时候都烫得不得了,但胡济只觉得浑身舒畅:总算有点热乎劲儿了。
“郎中慢点吃,别噎着。”
胡济吃东西的时候,女子在牢房里溜达了一圈。她百无聊赖地戳弄着栅栏,回头看了一眼,见胡济面前的面碗已见了底,女子露出了欣悦的神色。“郎中吃完啦,”她笑道,“咱们可以说说正事了吧。”
说正事?
事情早就谈好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胡济诧异的同时,又觉得自己的脑子被冻坏了,居然敏感于这些无用的细节。胡济用力晃了晃头,朝女子伸出手去:“把东西给我。”他嗓音沙哑,把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女子从腰间解钱袋子,远远地抛给了胡济。
“我已经把我那份拿走了,剩下的都是你的。”
见胡济捏抓完钱袋后面露怀疑,女子眨了眨眼睛,笑道:“虽然之前说好的是你六我四,但考虑到我这趟的辛苦……咱们还是五五开吧。”
·
胡济脸色大变,他火急火燎,想将钱袋解开确认内容,可这小钱袋偏巧了个莽猪扣,解开要花上不少功夫。
“哎呀。”
女子挠了挠鼻子,嘟哝道:“做人别那么贪。你就给了我一个狐狸石偶,还是没什么用的那种——说实在的,能拿到药全靠我出生入死……你起到的作用,充其量也就是跟我说了‘石镇和顺楼’罢了。”
“不对。”
她想了想,又纠正道:“只是‘和顺楼’。” “区区三个字,就能换一半的分成,我才是吃了大亏啊。”
胡济不理会她,还在拼力与那钱袋子口搏斗。女子盯着他看了一会,笑道:“郎中真是疑心病重,我总不可能在里头搁了面粉糊弄你啊——难道那气味你闻不到了?。”
她伸手掀过来一阵风,嗅过后摇了摇头:“难怪,这地方臭烘烘的,连我都闻不到了。”
听她这样一说,胡济停下解袋子的手,将信将疑地闻了闻袋子口。上面是有“药”的气味的,虽然微弱,但终归是有。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还是吊娄着,放不下来。
与缩在黑暗中的胡济相比,女子站的地方算是亮堂的了,火炬的光微弱,但映在她的眼中,却灼灼地明亮了起来。“我其实有一件事不明白,如果大部分药都给了‘贵子方’,那小侯妃这边药不够,不就危险了吗?”
女子猜测道:“莫非你还藏着一些药?”
吃足了一餐热饭,本身又疲乏,胡济眼皮上爬了几只赶不走的瞌睡虫,他懒散地退倚至墙角,手却还紧紧攥着那个钱袋子。“药多少都没问题,‘仪式’……才是关键。”胡济打了大大的个哈欠,眼睛将合未合,任由神思飞离躯体。
如果“贵子方”真的那么简单,就没必要将他家一脉世代困在侯府做府医了。
‘仪式’极其复杂,每个环节都错不得。刚接任府医时,胡济对‘仪式’的掌控还不熟练,‘贵子方’也因此惹上了几桩麻烦。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贵子方’寻到的贵客虽不多,但也足够给他练手、让他能将‘仪式’的每个细节都深深地刻在脑子里了。
所以胡济才敢肯定地说,五年前的两个倒霉鬼、还有最近的这个,都是‘仪式’出了问题才失败的——因为‘仪式’的问题,是他故意搞出来的。
但那个蠢女人不是。胡济恍惚着,想起那时的悸动、恋慕和喜悦,想起她有孕时,自己殚精竭虑于‘仪式’的每个细节。然后,他又想起她鬼鬼祟祟、暗中记录“仪式”步骤的模样,想起她命令仆役在地牢对他用私刑、逼他将‘仪式’的步骤写下来时那副残忍丑陋的嘴脸。胡济放声大声笑了起来。
他是冲着看不见的孤魂野鬼在笑,也是在笑他自己,笑自己当时年少轻狂、误听人言,笑自己当时贪恋美色,却看不出那副貌美的皮囊下盘踞的一副的蛇蝎心肠,笑自己一步、错步步错,落得个身躯残破、无人送终的凄凉下场。
仇人已死。
无论多少次,想起那人的死讯,他心中总能立即涌起大仇得报的快感,这快感令他沉迷。胡济想:恶人自有天收,冥冥之中自有因果:老天叫“贵子方”失了效用、碎了她给侯府生下第二个嫡子的美梦,后又直接夺了她的性命——
这么说也不对。
那女人的死……应该是他祈愿的结果。
胡济又狂笑起来。
说实在的,他还要感谢她——如果没有她,他也发现不了“贵子方”的真正用途。
·
墙角的府医时而昏沉、时而大笑、时而沉默,简直像犯了了疯病一般。女子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未作打搅。
半晌,她才悠悠开口问道:“这么说……你这次给富子骁夫人操办‘仪式’时,一直说药不够药不够,要他们多给你药,完全是假的了?”
“——你肯定偷回了许多药吧。”她狡黠一笑。“侯妃看你看的应该挺紧的,你都把药藏在哪啊?”
五五开就五五开吧,生意都做完了,该说的也早就说完了,还站在这问东问西作甚?
胡济又困又烦。他迷糊着,脑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这人总是打听药的事,简直和那蠢女人把药从自己这抢走之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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