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回路转(上)(1/2)
“没有信物的话,手书也成。”
红衣老汉通情达理,见戚策琰不语,他想了想,又贴心地建议道:“您先头说,那位姓穆的女善客欠了您钱?您要觉得为难,也可出个字据,我派人向她那边的人去取。”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说完,他往和期那边深深地看了一眼。
就这么着急拿钱?
戚策琰断然不可能不知道什么甲六、癸十,自然而然不知道自己的姓名已经被“贵子方”画上了红圈、成了嫌犯。但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老头的心思绝对不止面上这么简单。
怪在什么地方呢?
他担心和期的安危、着急想找大夫这不假,红衣老汉拿捏着这个,各种劝诱他赶紧给钱。商人逐利,这也没什么不对劲的。
戚策琰将老汉的话反复咀嚼,终于寻到了微妙之处:信物、手书、字据……这人说的几句话,都没绕开“索要信物”这个主旨。
信物的用途很大。商旅行走四方,难免有人财货两地的状况发生,给个凭证,方便对家去拿货、取钱,这在两方交易中很常见。 “贵子方”虽披着个伪福神教的皮,内里还是黑心商人,红衣老汉了解这个也无可厚非。
正推无果,戚策琰开始尝试反推:如果将信物交了出去,会发生什么呢?
穆好欠钱只是个幌子,他没想真的讹人家钱。戚策琰的算盘是这样打的:他会谎称自己开立的销账字据需要盖印才作数,印鉴在他耒阳的仆人那里,而仆人是否会交印鉴,则要以一块玉佩为示——
临出发来石镇前,他和戚福有过约定,如果后者接到了那块刻有“琰”字的蛟龙纹玉佩,这就代表他与和期身陷危难,需要戚福立刻去忠勇侯府求援。
从耒阳到石镇,往返最少也耽搁一天半。更别提“贵子方”派去取钱的人还要去万福楼找戚福、再被戚福逮去侯府,莫岩再调用府兵开赴石镇……这就意味着,他与和期至少还要被困两天,两天,和期的状况未卜,“贵子方”会不会发善心、请大夫给她诊治也是未知。
……
不对劲。
还是不对劲。
不明所以,心底某个陌生的声音却还在坚持不懈地大声警告:千万不能交玉佩,交了的话,会出事。
你是怕蛟纹被认出?还是想提醒我漏了什么线索?戚策琰很困惑,向谜之声发问,可声音却不作答,只魔魔怔怔地重复:交了会出事。
忽然,“女先生”狰狞的笑容闯入了他的脑海。
“善客可想好了?您是要给——”
戚策琰沉默许久,红衣老汉有点不耐烦了,忍不住催促道。
“要是把信物交了,我俩是不是立刻就没命了?”戚策琰抬眸,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
没窗,门也紧关着,不知从哪忽然袭来一股妖风,故意挑了两人中间的通路打马而过,带起来一阵飕飕凉意,寒凉刺骨。
戚策琰玉佩上的文章,“贵子方”和红衣老汉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于他们而言,游戏十分简单:拿到信物,再由自己人带去耒阳,买药人留在耒阳看钱的仆人见到主子的信物后交出银两,然后银两再被自己人带回老巢,就完活了。
换句话说,从“贵子方”的角度看,只要拿到了信物,意味着这笔钱算是到手了。至于信物的主人是死还是活,都无甚影响。
对旁人来说,这是杞人忧天,是怕死的胆小鬼才会有的“多虑”,可他与和期不一样。
由那个鲜明的狞笑,戚策琰终于觉察出自己漏掉了什么:“女先生”曾指示“先生”去禀告什么人,后者复命后,“女先生”一下子转了态度,忽然同意带他去见红衣老汉了——这应该不是巧合:“先生”去通秉的人,八成就是红衣老汉。
“女先生”要和期死,如今她“丈夫”深夜劫囚、大闹了一场,她怀中的生死簿应该把他们夫妇的一双名字都写上了。“女先生”会心甘情愿地把死敌交到别人手中,估计是相信那个“别人”定能令她如愿。
至于红衣老汉,他一个老谋深算的人,被自己几句话就说服、爽快地应允了他买“万金贵子方”的要求,本身就令人起疑。戚策琰想起“散福”仪式时,自己对红衣老汉做的评判:这人性格狠绝,应该是个狠角色。
“善客为何这样说?”
红衣老汉笑容未改,反问道。
“您别多心,我这人就是爱瞎想。”
戚策琰将冷脸卸下,瞬间换上和善的微笑。“咳,不瞒您说,我来西岭的路上被盗匪劫了……从那以后,我呀,对钱是提了八颗心在嗓子眼里,还给我那蠢仆下了死命令:除了我自己,任谁都不能动印鉴和银两……要不还是我亲自去取钱吧,路也不远,累不到的。”
他语气为难,盯着老汉的眼睛,视线中毫无歉疚之情。
他掩饰成玩笑的那句话,实际上是在警告红衣老汉,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意图。戚策琰寻思,见诓骗不到他,红衣老汉大概会有所收敛,放他与和期再多活几天。至于玉佩,他会表面抵死不从、然后放任“贵子方”的人拿走。
可戚策琰没想到的是,老汉的“真实意图”他只猜对了一半:红衣老汉是要杀人,但杀人的理由却有与他想的有很大出入。
“善客,看样子,您是拿不出信物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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