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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没有停留,径直走到书桌后的画筒处,将里面的画通通抱了出来,一张张铺开在地上,却皆不过是一些风景山水画,并无多少稀奇。
锦瑟几乎是屏住呼吸翻完每一张画,却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那张,起身往周围看了看,忽然搬过墙角的短梯,一排接一排地翻着书架。
终于,在翻到第十五排书架时,她又看到了几幅卷轴。
锦瑟却呆住了,站在梯子上看了良久,才终于缓缓伸出手,然而手却抖得厉害。在即将触到画轴的那一刻,她又猛地缩回手来,逃一般地想要下梯子,脚下却蓦地一滑,整个人便从梯子最高那一级摔到地上,梯子也随之倒下,被其中一段重重砸在头上,锦瑟只觉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她醒过来时,眼前仍然是一片漆黑,却是天已经黑了。头很疼,被砸的地方火/辣辣的,应该是肿了起来。锦瑟推开砸在自己身上的梯子,缓缓坐起身来。
屋中一丝光线也无,她抱住自己缩坐在两排书架之间,心中脑中,便如同这屋子一般,黑得教人绝望。
良久,不知多远的地方传来打更的声音,锦瑟才猛地回过神来,又呆坐片刻,终于站起身,摸到火折子,点亮了屋中的烛火。
书房已经被她翻得一片狼藉,她静静从被弃于地的那些书上踩过,重新回到先前的书架,扶好梯子,再度踏了上去。
再一次向那些画轴伸出手,这一回终于没有再抖,锦瑟迅速抓了所有四幅画轴在怀,跳下了梯子。
寻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她缓缓展开第一幅,铺好,又展开第二幅,第三幅,第四幅,一一平铺于地。
眼前,一片似曾相识的桃花林,姐姐或坐或立,或颦或笑,皆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却又不完全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锦瑟忍不住抬起手来,抚过画中呼之欲出的绝美女子,忍不住想对她笑,嘴唇微微一动,眼泪却已经滚滚而下。
“姐姐--”她终究不敢再看,泣不成声地捂住了脸。
门外却突传大步而来的脚步声,片刻之后,书房门被推开,苏墨披了一身的夜色出现在门口。
锦瑟却只是抱住自己,克制不住地大哭。
*
回到自己园中,锦瑟并未哭太久,很快便收拾了心绪,陪晚归的苏墨一起用膳。坐到桌边时她看了一眼铜壶滴漏,方知竟然已经是丑时。
她一面低了头吃东西,一面讷讷地问道:“近来,朝中很多事忙吗?”
苏墨抬眸看她,她低着头,额上的伤就更明显了。他静静看了片刻,方道:“嗯。”
锦瑟便又默默吃了一阵东西,听见苏墨搁筷子的声音,才终于抬起头,与他相视,平静道:“姐姐……曾经为你怀过一个孩子,是不是?”
苏墨似乎并不意外她已经知道这件事,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
锦瑟抿了抿唇:“那……孩子为什么没了?”
“锦言身子不好。”他淡淡道,“孩子没了是意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锦瑟默默听着,许久,才终于又道:“那,这么多年以来,为什么你府中再没有姬妾怀孕?”
苏墨缓缓靠向椅背,沉默着与她相视良久,终于道:“因为我不想要孩子。”
她怔了怔:“为什么?”
“因为我原本不想活得这样累。”他微微眯起了双眼,“那样的话,有孩子会是负累。”
锦瑟抿抿唇,似是懂得了什么,却只觉得头又开始疼起来,终于不再多问,搁下筷子,匆匆漱了口,便摸回了床榻之上。
没过多久苏墨便欺身压了上来,有些霸道地强迫她接纳自己,锦瑟有些疼,别开脸:“你说过最近很忙……”
“嗯。”苏墨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声,“所以接下来,可能许久都不会回府了。”
锦瑟便咬住唇,苏墨也不再说话,一直到两个人分开来,也没有人再开口。
一到卯时他便又起身,仍旧没有与她说什么,梳洗毕,换过衣衫便离了府。
锦瑟静静躺着,一直到日光初现才起身,也不更衣,便走到书桌旁,花了一盏茶的时间写完一封信,这才唤了人进来服侍梳洗。
用过早膳她便出了门,来到驿站,将信和一锭银子摆在驿官面前,道:“寄到仲离的。”
那驿官却惊诧地看了她一眼:“仲离?夫人,前两日发生天大的事,你还没听?”
锦瑟一怔:“什么事?”
那驿官似是觉得好笑:“你出门,随意找个人一打听,便知道什么事。这信,我可不敢给你寄。”
锦瑟心头骤然升起不祥的预感,匆匆收了信走出门,刚走上大街就见一人从自己身边掠过,追上前方的另一人,急切地追问:“方兄,仲离向我青越发兵,可有新的消息传来?”
锦瑟脚步蓦地一顿,眼见着那两人一面说一面往前走,竟再不敢往前一步。
仲离竟然向青越发兵了!难怪苏墨那样忙,还说未来可能许久都不会回府,可见失态之严重。只是不知此次发兵,苏黎是什么身份?
她只觉得恍惚,抬手又摸到袖中的那封信,忽然转身便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她身份既复杂又多样,要进皇宫也容易,而苏墨这样忙,应该根本不会顾及到她进宫来做什么。
锦瑟没有费多大力气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鸽,正是当初苏黎用来送信给她,又被苏墨拦截下来的那些。如今战事已起,要送信至仲离,只怕唯有借用这些信鸽了。
她在宫中寻了一个僻静处放出鸽子,便不欲在宫中多呆,匆匆要离去时,却意外撞见了青楚。
许久不见,青楚倒是愈发美艳逼人,见了她,倨傲地扬了扬下巴:“早就听说二哥自外地回来,带回一个侍妾,万般宠爱于一身。我就猜到是你,没想到还能在宫中见着。来看二哥?”
锦瑟朝她笑了笑,垂眸便欲离去。
“宋锦瑟,你可真是对得起我三哥!”青楚却突然拦住了她的去路,“我二哥的床,比我三哥的暖和温软些吗?”
锦瑟脸色微微一凝,侧眸看向她,青楚便愈发鄙夷地笑了起来:“不过这样也好,让我三哥看清楚你的真面目,让他知道他当初掏心掏肺对待的人,是哪般的下贱龌龊!待他拥兵回京之日,我不信你还有活路。”
待他拥兵回京之日……锦瑟仿佛只听见了这句,脸色竟隐隐发白。
苏黎,果然是此次出兵的主帅。
何妨惜清欢(十二)
青楚眼见她脸色泛白,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怎样,后悔害怕了?你当初本就在我二哥与三哥之间摇摆不定,眼瞧着二哥当上摄政王,还以为自己选对了是?今时今日,也该教你尝尝后悔的滋味了!”
“好。”锦瑟忽然释然地答应了一声,“那就待他归来之日,再来计算我应该得到的报应。若……我还能等到那时。丫”
青楚脸色蓦地一变:“你这是何意?”
锦瑟笑了笑:“没什么。只是人生无常,也许,我等不到他归来的那天呢?”
青楚再度冷笑起来:“如此,我可要祈求这你的人生平安一些,至少要活到我三哥归来之日,不受尽折磨,焉能教你好死!”
锦瑟闻言,却仍旧只是朝她淡淡一笑,侧身离去媲。
刚刚离了宫,迎面却就遇见了熟人。
身着正统朝服的陆离坐在高头大马上朝着锦瑟啧啧叹息:“这可真是奇缘呀,竟能在宫门口遇上你。”
锦瑟却因为他身上老气横秋的那身朝服“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侯爷吉祥。”
陆离翻身下马,似乎也对自己的朝服颇为不满,抱怨道:“明日我定要上折子进言,这侯爵朝服一定得改。凭什么摄政王朝服就那般风/流倜傥,这侯爵朝服就这样老气横秋。”
锦瑟又笑了两声,才道:“如今,朝廷还有闲暇为你置办新的朝服么?”
陆离看她一眼,道:“你也知道仲离发兵的事了?”
锦瑟勾了勾唇角:“听说了。如今形势怎样?”
“坦白说,仲离这些年来的国力丝毫不比青越差,仲离国主本就野心勃勃,再加上一个一心一意想要一雪前耻,又对青越的一切了如指掌的驸马爷苏黎,你说形势会怎样?而且,最近几年青越天灾不断,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兆头。朝廷几乎倾尽全力救灾,无暇顾及其他,与仲离的差距,只怕不是一点点。”陆离难得正经起来,仔细地分析与锦瑟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