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1/2)
孙小淳第一次遇见张奕生,是在学校剧场的演出幕后。她当时刚满二十岁,女孩儿花一般的年纪,攥着剧目海报在后台横冲直撞,趁他一时掉队,才有机会以校友学妹的身份和他聊上两句。她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他也许感受到了,却没有戳破,对她之后的邀约也欣然而往。一个月后,他送给她一个三天杀青的小角色。
如果说唐僧念的是能要孙猴性命的紧箍咒,那张奕生说的一句话,就是踢她上天堂,也送她下地狱的催魂咒。孙小淳直到坐上他的车,躺上他的床,也仍然忘不掉他说话时,窗外霓虹掠过的光。
你很年轻,这很好。溢美之词直白到了极致就是含蓄,他说他恋慕她的青春和无畏,情愿做一回酿蜜的养蜂人。而她愚钝,起初竟没发现自己已被人比作了蜜蜂,情爱是蜂蜜。
她明白了,然后竖起食指。她不说话。
“我跟他的时候,他三十九岁,老婆四十,女儿上小学。我不跟他要戏,我就要他的钱和人。他哪儿不知道啊,所以我每说一句他都答应,有些做得到,有些做不到,偶尔他还主动多给我,好烂的本子都给,我要吗?我不要。我知道他想支开我,他其实根本不想离婚。你以为他不离婚是因为爱他老婆?”孙小淳笑了一声,“放屁!他舍不得他闺女。他老婆就是个神经病,如果她爸不是影协的人,他压根儿不会娶她。你别看他现在风光霁月,什麽影坛地位举足轻重,他也不干净,手脏着呢。你知道吗,他第一部片子,就是他勾他老婆骗来的钱,骗了要赔啊,就只能结婚了。”
孙小淳嘲笑道:“这麽一比,我无辜多了吧。他们一个个自私自利,唯利是图,但又怕人知道,一举一动都不敢透露,可我坦荡荡,我什麽都不怕。”
曲慕陶盯着她的脸,说:“你先把脸处理一下,肿着很难看。”
言罢他站起身来,孙小淳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到手腕筋骨狰狞,她没哭,但发出的喉音刺耳尖利:“你也跟着他们在笑我,恶心我插足别人婚姻,是不是?”
“我没有。”
“你有,你现在连看都不想看我,也根本不想听我要说什麽,还不是恶心我麽。”
曲慕陶叹了口气,低头直视她的眼睛:“现在看你了,放心了?选择和谁在一起,在一起多久,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选择,选了就得负责,这道理我懂,你也懂。”
“所以我选了一个有家室的人,我就活该被恶心,活该被人扇巴掌,被人戳脊梁骨,因为我要负责,是这个道理吗?”
“还有,你明明做了决定,还要装乖卖巧,这才是让我觉得最糟糕的。你爱张奕生,爱他的钱、地位,还是人,都无所谓,别人的看法不会因为你爱他,他也爱你而改变。可是你在做什麽?你在逃避,你逃避你爱他的事实,哪怕他四十多岁,他老婆是个疯子。哦,还是说,你看中他就是因为他老婆是个疯子?”
孙小淳的手僵在半空:“你不觉得我有错?”
“错不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你再不救你的脸,你往后再演戏就一定是错的。”曲慕陶说。
姜由今天总有些莫名的心慌,先是晨起撞见相貌陌生的菲佣,倒一杯水还不小心带翻了,接着是发现曲慕陶未经允许接了自己的电话,那电话呢,许越一通越线的说教令他不快,手机放上茶几,再一看,居然磕裂了屏幕。最后则是曲慕陶告假,却把他丢在一间空排练室里,人不见踪影。
至于曲慕陶早先请来照顾姜由的男同学也不见了,只给他在道具桌上留了一瓶模样矮矮宽宽的矿泉水,姜由闲来无事,轻轻转了转瓶盖,发现是已经启开的。
“姜先生,只有你一个人啊?”门口出现一道人影,陈琪戴着棒球帽进屋来,略带拘谨地站了片刻,随后拉张椅子坐下。她问:“您是和慕陶一起来的吧?”
因女孩儿曾有借着酒胆就告白的烈举,姜由记得她的样貌,只一点头,便继续望着两步远处,伸至窗口的绿叶。
陈琪捶了记棉花,颇为讪讪,沉默一会儿又问:“您在看什麽?”
“叶子。”
“叶子?”陈琪舔舔嘴唇,“哦,叶子……叶子挺好看的,绿绿的,多有生机啊。”
台风过境,天也变晴了,例如今天阳光就很丰沛,午后细碎的阳光裹着一簇香樟叶,看上去油亮光洁,所谓的绿也浓了一个度。
但陈琪难以欣赏。她坐的位置导致视线角度和阳光相背,看不到姜由眼里明丽的夏景,她尝试两次均已失败告终,放弃了:“我能冒昧问您一个问题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