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1/2)
姜由被一股力量囚禁着,浑身上下无一处没有敞开,手脚动弹不能,仿若屠宰场待宰的猪狗。--*--更新快,无防盗上dizhu.org-*--他明白屠夫的刀刃从不仁慈,它遗弃了纹路清晰的脉络,反而自辟门路,一刀接着一刀,生生放干了砧板上牲畜的血。
于是他就在血如流水一般无回头路可走的头昏欲晕中,想到之前自己和曲慕陶讲过一个人避雨的故事。
当时他是怎麽说的,他说那人会狂奔回家,因为家在不远处,那人是叫雨拦下的,理应该回家。那麽曲慕陶,他的话一定和前一个答案截然不同,否则姜由不会记忆犹新,只需想到“雨”,就生生联想到男孩开口时唇齿磕碰的弧度:等他到家,他会淋湿,会感冒,会发烧,这是得不偿失。
得不偿失,他像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那样,在心底无声重复,得不偿失。
屠刀磨利了刀头,抵住奄奄一息的牲畜的鼻嘴,它快死了,鼻息由热转温,现在冷了。它的嘴唇一直在发抖,像在哀求,可能是想屠刀下时能快一些,痛苦就少了。
奇怪,一头牲畜,竟然有着比人更为灵敏的痛觉神经。
姜由想,自己之所以临场胡编出这样一个充满讽刺意义的四不像故事,是因为想告诉曲慕陶,自己总要回去那个住着虞伽的“家”里的。他是恋家的,没有人不恋家,可怪就怪在这场雨落得太快太猛,他是迫不得已,万般不情愿才走到曲慕陶的檐下、伞下。
在这儿,他第一次意会了一个词:得不偿失。这是曲慕陶教他的道理,他没有认同,却不自觉地照着做了。因此他犹豫,窥见男孩的鲜活好似伞骨舒展的爽利,雨尚瓢泼,他贪檐下安逸,贪伞下稳妥,他不敢走了,连多跨一步都不敢。
他笨嘴拙舌:这会得不偿失。
然而,当头脑中盘旋的一切消失,曲慕陶的吻像沾血屠刀,落在嘴唇上,姜由仍旧情不自禁地恐惧了,他缩起脖子,试图以此保全自己仅有的一丝防线。可他到底在砧板上,刀起刀落,他被剖开了,曲慕陶的嘴唇贴住他藏在暗处的内脏,以此威胁他承认——让待宰的牲畜承认恋慕屠刀,这绝对是书上永远不会出现的笑话。
姜由要笑,可嘴唇一动,牵扯出眼前动态的雪花,他在一句无声的“我永远不喜欢你”中跌入黑暗,离光远去了。--*--更新快,无防盗上----*---
他庆幸,也遗憾。他没有死掉,但也永远逃离不了屠刀。
等姜由再醒来,是两个小时以后。他不再是昏迷前被曲慕陶全盘压制的姿势,而两只手平放在腹前,手臂绷带换了新的,额头还敷着冰袋。
意识到自己在发烧,姜由迟钝地眨眼转头,眉峰刚一蹙起,冰袋就打了个滚儿,滑到头顶,落进了头发里。
“醒了也别动。”
身边突然有人出声,姜由眼睫一颤,是曲慕陶。
曲慕陶压根儿没走开,之前按着姜由承认不成,反把人逼得一急,大脑充血加伤处感染发热,再紧张缺氧,姜由就昏了过去。折腾着拆掉湿绷带,灌了药,曲慕陶听他半昏半醒间还在嘟囔着胡话,到冰袋一贴就安静了。
放心不下,也不想放心,曲慕陶就躺在床的另一侧,盯着昏暗中那张俊俏面孔,心说这人大概只有安静睡着时才显得不那麽刻薄尖锐,平时呢,就像只刺猬,明明迷惘失措,还非要装作胸有成竹。
“你发烧了,是伤口发炎,给你吃了消炎药,感觉好点没有?”曲慕陶问。
姜由闭着眼睛不答,没一会儿,盖至肩膀的灰色毛毯被掀开一角,一具热乎乎的身体滑进来。他们似有若无地贴在一起,曲慕陶冰凉,而他滚烫,冷热相遇,二人皆舒服得头皮一麻。
为什麽没有拒绝这次牵手,姜由把它归于是自己烧糊涂了,忘记抽回,错了时机,就只好任人握着,轻轻揉捏掌心。
曲慕陶专心地按压虎口,按着按着换了一个姿势,额头虚虚靠着姜由肩头,说话声音也轻不可闻:“您怕我吗?”
“……”
“您怕我吧,”他轻笑,“一开始,我总搞不明白,我是不是真的让您觉得很讨厌。从第一次见面,您对我就没有好脸色,可能您都不知道,自己板着脸的样子有多可怕,就像姜先生一样。可是我不想让您一想到我,只觉得讨厌,或者干脆轻飘飘带过。所以我跟自己说,我要讨好他,哄他开心,让他不要再板着脸了。”
姜由慢慢转过脸,鼻尖触到肩上柔软的发丝。曲慕陶也有所感觉,仰起头来:“我说您怕我,是因为您喜欢了,却不敢迈过来,您怕我是假的,说的话、做的事,甚至整个人都是假的,对吧?您觉得我另有目的,所以提防我。”话及此,曲慕陶倏地加重了手上气力,姜由吃痛,蜷起手指。
“我的确有目的,你,”曲慕陶说,姜由耳边嗡嗡作响,一时竟分不清今夕何年,“我的目的是你。”
“说够了,我们不可能,”姜由猛地拽回手指,手心黏腻,是出了汗,他丢掉冰袋,想坐起身来,嘴里一再重复着,“你说的话我都不想听,我们不可能。”
“为什麽不可能?”
“没有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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