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第二卷4-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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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少主可是将“阿齐勒”这个称号都给了他一一那就是承认他是少主的人了!若按照他们西蛮的传统, 不听话的帐中奴,这时候就该拖进帐子里先干一顿!还能容你这样放肆?
杜玉章却不知道自己正被西蛮人偷偷打量着。他轻声回答苏汝成,
“可是现在,事情并没有完全成功。若我一走了之,徐家功劳独揽,必定一家独大。他们的根基就是边关乱 局,不会容许和谈成功的。”
“他不容许? ”苏汝成眼神一冷,“他敢来,那就打!我西蛮何曾怕过徐家狗?”
“可那样一来,这么多人呕心沥血,才走到合谈桌上,又为的是什么?”
苏汝成一顿。他眉毛拧起,
“我自然也希望与大燕保持太平,我西蛮能全力向西边发展,建造自己的城池,子民不再逐水草而居。可你们 的皇帝,会信你的话么?”
“他信不信无所谓。我先回去斩了徐家一臂,打下他平定叛逆,功劳独揽的嚣张气焰。这件事,旁人做不 到。”
“你走了,大燕就没有新的宰相了? ”苏汝成鼻子里一声哼哼,“阿齐勒,你可不要骗我。”
“宰相代代有。可是手握丹书铁卷,能够先斩后奏的宰相,大燕数百年,也只出过两个。”
杜玉章眼睫低垂,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徐骁秋纵容儿子欺凌贫民女儿,先后害死十几条人命,真以为出力平了一次叛,他杜玉章就会这么算了? 做梦!
“阿齐勒!你要做什么,我找你替你去,行不行?”
苏汝成神态恳切,用的也是商量的语气。可杜玉章知道,若是苏汝成当真拦着不让他走,他是寸步难行。
“这件事,只能我自己去。苏壮士,希望你不要拦着我。”
杜玉章带着几分祈求,看着苏汝成。苏汝成喉结上下动了动,最终重重叹口气。
“阿齐勒,你别这样看我去去去!本少爷让你去就是了!别看了,赶紧去!”
“谢谢你。”
“谢什么!赶紧走!早去早回!”
苏汝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周围西蛮人彼此交换了眼色一一他们的少主,怎么被个帐中奴给吃得死死的?
不过方才那大燕人的样子,当真是我见犹怜所以说,美色误国啊!
“阿齐勒!”
杜玉章已经快走出营帐,苏汝成却骑着快马从后面赶了上来。杜玉章停住脚步,骏马就在他身边停下。一只 手掌托起他下颚,苏汝成从马背上俯下身,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
“阿齐勒,我就在这里等你一一你一定要回来找我!”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杜玉章已经走出好远,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喊声, “你答应过我的!要守信啊!我在这里等你!” 杜玉章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停下,更没有回头。 一一也许他注定,是要言而无信了。
“陛下,城内大火已经扑灭,烧毀民居一百四十二间,牵连到太和庙,知府衙门和御史大夫府!”
“陛下!叛军已经尽数歼灭,斩杀反贼二十三人,擒获五十八人!叛军为首的木朗趁乱逃脱”
“陛下!已经秘密扣押了太后!从禁苑中查抄出兵器数百件,皇袍一件!七皇子谋逆证据确凿,已经押入天 牢!”
京城内短兵相接,喊杀震天。叛军从声势浩大,到被徐将军倒戈一击,又迅速溃退,也不过一日一夜。
李广宁通红着双眼,一身戎装
坐镇皇宫。若是形势不好,他随时准备自己出马,激励将士鼓舞士气。
可形势终究没有到那样危急的地步。到了五月二日深夜,都城内通天火光已经扑灭大半,往来通报的消息, 也是捷报频频。
继位三年后,李广宁终于彻底打灭了七皇子的势力,争取到了徐氏效忠。从此,门阀武将也不会再与他为 难,他可以大刀阔斧地按照自己心意,再造一个盛世大燕!
可是,他心中却连一丝喜悦,都找不到。
“陛下,叛乱已经彻底平定了!吾皇万岁,天佑大燕!”
最终捷报传来,地上乌压压跪了一片将士。其中不少身上带着硝烟,剑身上还有残血滴落。
李广宁站起身,抖了抖皇袍。
“传朕旨意一一犒赏三军!所有平定有功者,官进一阶,赏三年俸禄!”
“遵旨!”
将士们跪地谢恩,接着潮水般退了出去。
偌大的中宫,又只有李广宁自己了。他等了许久,却再没有别的消息传来。
连叛乱都平定了。可他派去寻找杜玉章的人,却还没有回来。
“叛军都在这里了,却没有你的消息。你究竟去了哪里呢?”
李广宁对着空无一人的宫殿,轻声说着。他又沉默片刻,突然喊道,
“给朕拿酒来!”
很快,一坛好酒端了上来,散发着浓郁的烈酒芬芳。
李广宁将整坛烈酒抱在怀中。他自顾自坐在宫殿台阶上,仰头看着天上那一轮黯淡的月亮。
“杜玉章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朕将这酒暍完,你还不露面,朕就真的不饶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宫外的混乱与暄嚣都渐渐平息了。但今夜注定无人入眠。
明天,有些人会人头落地,有些人会平步青云,有些人会堕入深渊,有些人却会一步登天。
还有些人,会选在这一天,为自己此生最大的缘与劫,做一个了断。
可此刻,似乎这些都与大燕天子李广宁无关。
李广宁抱着一坛酒坐在地上。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好几个空酒坛。
他的头垂了下来,高大的身子突然显得矮了许多。若不是用一坛酒撑起了精神,他似乎连脊梁都会垮塌。
若是走近了,会听到他在喃喃低语。可四周分明空无一人一一他是在说给谁听?
“朕说过,赦你无罪啊。你不是心仪朕么?不是为了朕,才捱了那一刀?你连命都不要,不就是为了得到
朕的垂青?朕给你朕给你了啊!你还要什么?”
“你是不是怕?怕朕怪罪你?可朕都说了一笔勾销!你还在等什么?!朕都说了恕你无罪你怎么还不现身
呢?”
“杜玉章!你当真不怕死?你说过心仪朕啊你若是再敢欺君”
李广宁紧紧抱着那酒坛,全身发着抖。
“你要是再敢欺君你若敢逃走不,不会!不可能的!杜玉章你究竟跑去了哪里!”
若是杜玉章没有逃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一一他在昨夜遭了不测,已经死在了哪个角落!
李广宁捂住了自己的头。他不能接受杜玉章弃他而走,可他更不能接受杜玉章已经死了!
“杜玉章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朕还没暍完这杯酒你赶紧给朕滚回来朕就不怪罪你朕
朕放过你”
__你快些出现放过朕吧!
李广宁心乱如麻。就算将他放在火上烤,他都不会这样焦灼!大口大口灌下
的酒,也不能叫他麻痹半点一一 可若是停下,那恐慌就要将他吞噬得干干净净,连点残渣都剩不下了!
仰头将残酒暍得一干二净,李广宁将酒坛一抛。他高喊道,
“王礼呢!继续给朕拿酒!”
“陛下,您不能再暍了!”
王礼跪在地上恳求,
“为了大燕,您要保重龙体啊!杜大人吉人天相,一定是被事情耽误了!陛下,您去歇息吧,等您明日起来, 杜大人一定就来了!”
“为什么不暍?杜卿不在,朕如何能安眠?去拿酒来!”
“陛下,您背负着大燕的江山社稷啊!”
“江山社稷哈哈哈杜玉章也是这样,满口江山社稷!杜玉章!你若不回来,朕就做个昏君!你信不
信!你不是最爱操心?你快来劝谏朕啊一一朕一定听你的!”
“陛下”
“快去!杜玉章不听我的话,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吗?”
见李广宁状若疯癫,王礼根本没法再劝。他含着泪站起身来,去传人送酒来。
“杜卿,朕方才亲口说过若朕暍完这酒,你还不来,朕就要罚你了!”
李广宁惨笑一声,
“可朕不想罚你朕答应过,会待你好的朕是皇帝,一言九鼎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只要露
面朕这酒还没暍完,朕都饶了你!朕会对你好朕都想好了明日东宫该做些什么”
“陛下!若杜相不来,难道您要一直暍下去不成?”
“他怎么会不来!他答应了朕啊!”
“可杜相要是遭遇了不测”
“住 口! ”
砰地一声,酒坛在王礼身边摔得粉碎。李广宁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王礼,
“你这奴才,给朕住口!杜卿答应过朕,他怎么会不来!明天就是五月初三,他还要与朕一同去东宫!”
“陛下”
“你住口!去给朕拿酒去!杜卿一定就在路上,马上就来了!他不会有不测,更不可能舍了朕一一他亲口说 过,心仪朕的!他怎么会走!”
李广宁嗓音嘶哑,咆哮声回荡在宫殿之中。
可突然,他住了口。
杜玉章一身白衣,就站在宫殿门口——
作者有话说——
最近状态不太好哎
大师说我福德化忌了。
化忌就化忌吧,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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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广宁怔怔站在原地,像是失了魂魄。方才那绝望的咆哮声,却还在宫殿中回荡着,绕梁不绝。
然而余音终有消失的一刻。突然间,这宫殿就安静下来。
安静得连李广宁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一声一声,像是擂鼓,重重击打着他的胸膛。
“杜卿”
李广宁声音发着颤。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就连双眼也是一阵模糊,一阵清楚__不知道是 因为酒意,还是因为眼内突然涌起的泪水。但他还是努力大睁着眼,贪婪地看着对面那人。tsxdz
对面那人走过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今夜狂风大作,杜玉章白衣宽袍,在风中猎猎飞舞,勾勒出瘦削却挺 拔的轮廓。一头乌发虽然束在脑后,依然被乱风吹得狂乱飞舞。
那双桃花眼,也似无情,也似多情。就那样定定看着李广宁,像是将他的魂灵也看透了。
“杜卿你终于肯回来了朕就知道,你没有走你舍不得朕!”
李广宁终于回过神。可杜玉章没有回答。
他一步步走了过来,脸上分明没有表情,却已经令李广宁神魂颠倒,半点挪不开眼睛!
“杜卿朕还以为”
李广宁踉跄着迎上前去,一脚踩到一个空酒坛。他本就勉强维持平衡,这一下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那酒坛子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落在杜玉章脚下。杜玉章低头看了看,又看看李广宁。
李广宁醉得狠了,一时竟爬不起来。此刻满地酒坛,总有些残酒洒在地上,沾在身上就是脏污酒泥。李广宁 挣了几下,连龙袍都褶皱了,更别提上面的污泥。
大燕的帝王还不曾这样狼狈过。可现在,李广宁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他的心里眼里,都只有一个杜玉章而已。就连爬在地上,他也只顾着抬头盯着杜玉章看。像是怕一眼不见, 杜玉章就凭空消失了。
杜玉章就站在原地,冷冷看着李广宁挣扎着爬起来。
“杜卿,你去哪里了?朕好担心你”
李广宁才起身,就慌忙展开双臂,将杜玉章搂进自己怀抱。他两臂越收越紧,疯狂地啃吻着杜玉章的耳鬓, 脸颊。杜玉章任凭他亲,一动也不动,更没有丝毫回应。
“你去了哪里?朕到处找你朕还以为你”
李广宁双手捧住杜玉章的脸,
“你究竟去了哪里?”
“禀陛下,臣去杀了_个人。”
“杀人?阿”
李广宁依旧痴迷地看着他,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什么,
“杜卿哪里会杀人?你方才却差点杀了朕朕几乎担心而亡你可知罪?”
“臣当然知罪。在陛下面前,臣不是一向有罪?”
杜玉章短促地笑了一声。他嘴唇凑在李广宁耳边,低声呢喃,
“陛下,臣方才又犯了一宗大罪__臣杀了徐骁秋的独子。却不知陛下,要如何收拾这残局呢?”
李广宁僵硬了身体,大睁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杜卿,你说什么?”
“臣说__臣杀了徐骁秋的儿子。他糟蹋了二十三个贫民女子,臣方才下令,叫人捅了他二十三刀。现如今, 昭告天下的布告已经遍布京城大街小巷,徐镇边的尸身应该已经挂在了城楼上了。”
杜玉章声音依然轻柔,却带着森森冷意,
“陛下,徐骁秋昨夜出兵平乱,勤王有功。臣却用丹书铁券先斩后奏,绝了他徐家的后。陛下,这件事__您 想怎么处置呢?”
“你杀了徐骁秋的独子?”
李广宁的酒意几乎都化成冷意,顺着后背淌了下去。
他不是真的怕了徐骁秋。可现在平叛刚结束,徐骁秋威望正如日中天!
杜玉章却在这个时候杀了他的独子,还将尸身挂在墙头,等于是昭告天下一一就连李广宁自己想在其中施 压,也难以下手了!
“为什么?”
“因为他该死。”
杜玉章轻轻一推,将李广宁的胸膛推开。李广宁不自觉后退一步,突然觉得眼前的杜玉章,竟是那么陌生。 杜玉章一振袖□,负手而立,声音凛然__
“他借边疆大将之子的身份,年年下江南征粮时,都要强征民女做他的小妾一一若是女孩不从,他就凌辱! 女孩家人上门讨说法,他还要污蔑女孩是主动卖身,实为暗娼!地方官员也畏惧徐家权势,助纣为虐,那些女子 无处申冤,不堪屈辱,年
年都有人自尽以证清白!陛下,您说,这种人该不该杀?”
“若杜卿所言为真,自然是该杀。”
李广宁喃喃,
“可杜卿为何要在今日给朕出这样的难题”
“臣给陛下出了什么难题?”
杜玉章一声冷笑,
“莫非是,要不要赐死臣的难题么?”
“杜卿!不要胡说朕怎么可能赐死杜卿?”
李广宁捂住了杜玉章的嘴。酒劲渐渐涌了上来,他的头开始疼了。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也开始疼一一可更 多的,是恐惧。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流逝,一去不回头。
“有什么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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