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会（一）（1/2）
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
萧绮川还记得第一次去灯会时候的感觉，太阳将落还未落下的时候，一整条街的同龄人早早就打扮好出了门。只有萧逸还迟迟不见人影，小小的她拉着山钰的手坐在演武堂的长凳上等了半个时辰，最后是山钰等不下去了，起身说：再不去灯谜都要被猜没了，我们走吧。她仰起脸看山钰问，娘，不等了么？山钰面无表情地说：
不等了，等不来就让他走好了。
她记得那日星子璀璨，灯火阑珊，漂泊的河灯像坠落人间的银河，娘松开她的手让她去翻灯谜牌。但是去得太晚了简单的谜语都被人翻过了，她只好一路往外继续走，直到谜牌尽头都没能找出一个可以翻的，再回头时已经看不见娘亲的身影，她叫着娘亲的名字到处乱窜，彻彻底底失了方向。突然人潮拥挤推得她一个踉跄就往地上栽去，一双手及时将她扶住。
你又迷路了？
她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眼睛一亮转过身去抱住那人的手。
薛岚！你也来猜谜吗？
薛岚脸上稚气未去，也就比萧绮川高一个头，生硬地侧开脸躲开萧绮川闪亮亮的眼神。
路过而已，正巧看到你。
可惜简单的都被猜完了，我一个也答不出来，亏我还想集齐五根丝带去换兰花酥。
薛岚见她肩膀都泄了气，嘴巴噘得高高的，都能挂一个水壶了。僵持半天他叹一口气，走到谜牌旁边，看也不看取了五个牌子。萧绮川刚才看过，那几张谜语连那个自诩学富五车的秀才也没答出来，摇摇头走了。
这几个是最难的。她好心提醒。
薛岚目不斜视走到出谜人那儿说出来答案，出谜人不可置信地对了好几遍答案纸，愣愣拿出五根红丝带给了他。
拿去吧，换你的兰花酥。薛岚把红线放到她手里，缠绕的红线像娘亲和她说过的月老法宝，绕住了薛岚的手掌。没人看见，她偷偷用小拇指勾住一根。
你真厉害！
大惊小怪。薛岚别过头去。
前方有一对男女，男的猜错了无数次，终于猜到一个，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谜牌还给出谜人。那女的却偷笑几声，趁出谜人低头一瞬亲了男的一口，两个人相视一笑腻在一起。
萧绮川歪头想了一会儿，突然喊他一声，猝不及防被揪住双脸。
唔，阿川，你撒手……
她拉近薛岚的脸，撅起嘴巴模仿前面那女子，踮起脚吧唧一下撞在他的额头上。
流香前一天就把要穿的衣服，要戴的首饰，甚至连配套的丝巾香囊都一并准备好了。萧绮川光换完衣服就已经精疲力尽了，再看那些珠光宝气的东西，她头疼，好几斤东西压在上半身每次她都要喘不过气来，于是趁着她不注意偷偷把几个簪子藏到床底下去。
“咦？是不是少了几样东西？”
萧绮川围过去，观察了一会儿：“要不是进贼了，估计就是给老鼠叼走了。”
“没事，我有准备。”
流香似乎料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从容地从柜子底下拿出一包袱新的来，毕竟——老鼠年年有，每年今天特别多。还好她在之前预定的首饰前一条就送过来了，换上新物岂不更美哉。
萧绮川抬手将额头上的冷汗擦干净，眼尖看到对面沈夜正巧从房中出来，连忙将她放在桌上的那两朵“无价宝”揣进怀中，留下一句“我与沈夜有约”就没了影子。要不是流香知道她不会轻功，还以为这是江湖失传已久的凌波微步，相传凌波微步能让人移形换影，顷刻间已在百里之外，她落跑的速度简直要和武林绝学媲美了。
丰城灯会久负盛名，沈夜难得来这穷乡僻壤一次怎么能不去长长见识。才刚出门，就看到对面那似被夺命鬼追杀的人蹬蹬蹬，跑到他身边，眼神虚浮气喘吁吁。
“沈、沈夜……你……去哪啊？”
“当然是去灯会了。”
沈夜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一脸莫名其妙，今天在城中除了灯会还能去哪儿呢。
“我和你一起去吧！”
听见身后脚步声将至，暗道不妙，先架起沈夜的胳膊往后门跑路。流香追不上，只得在后面大喊：“别跑了——小姐——你没有带钱啊——”
可惜萧绮川并没有听到，带沈夜跑到街上，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灯会就已经开始了。萧家门口这边是末尾，从歪脖子树往里开始走，一道灯棚横城而过，那是用两根竹竿搭成支架，中间横著一根竹竿作桥，每一节大概有一丈这么长，上面挂着一盏盏造型各异的花灯：有雪兔、公鸡、河鱼……有梅花、莲花、盛开的牡丹……火树银花，眼花缭乱。连树上也挂上了橘子大小的小巧明灯，灯火交错重叠堆积，鲜艳的色彩是在提前互换春天的来临。
灯前错落着一些小摊，比平日早晨集市上的东西多了去了。只要能想到的东西总能在摊上看见身影，胭脂簪珥、牙尺剪刀，甚至还有藏经木鱼、伢儿嬉具之类，小贩们早已游走周遭替客人寻来最好。这边操着丰城口音，那个却是边陲之音，有商机的地方就有商人，今天的很多商贩都是从这附近的城镇来的，所以很多东西平时见不到，甚至还有些异族商人前来交流贩卖。
“真是壮观。”
沈夜甩甩被架酸了的胳膊，将手被在身后，信步游走，看什么都是趣味无穷。萧绮川在一旁跟着，心有所念灯也不好好看了，纠结了几番才开口。
“上次我让你帮我雕的蜡烛……”
“是算失败了么？还是不满意？”
萧绮川连忙摆手，怕他误会：“不是，两者皆不是！就是……当时我似乎没和你说明来意就让你帮忙，而你还在有图纸的基础上做了改动。其实我一直对这些民间工艺和传说十分感兴趣，所以设计了这个河灯，那天正巧把它带近了店里想让客人估量估量我的水平，却被婆……不，被师傅打了回来。所以我得坦诚告诉你，毕竟这东西已经不是属于我个人所有了。”
“你也太认真了。”
沈夜看到那个红纸荷花琉璃灯，十分喜欢，上前和老板买下来，把灯把递到她的手里。
她有些莫名：“这是……？”
“我一个俊俏公子总不好提着灯到处乱照，免得招惹少女芳心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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