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1/2)
一个年轻貌美的长发女人睁着眼躺在手术台上,目光呆凝地望着有些漏水的天花板,水浸湿了大半的墙体,一滴水珠落在了她脸上。
她身上没有一处地方看得出起伏,唯有细细的鼻管里挂着一层薄薄的雾。
八岁男孩站在板凳上,居高临下俯视她,慢慢把耳朵凑到她跟前,想要听清她蠕动的嘴皮到底在吐露什么。
突然间,许明坤的声音在男孩身后响起,吼道:“许临,你在做什么!?”
许临的身子一缩,回过头,“爸爸,她好像有话要说。”
“那也跟你没关系。”
许明坤阴沉着脸,远处灯光幽暗,映得他的体型更加佝偻。
他的身影渐行渐近,戴着口罩,顶着一头又黑又硬的头发,脑袋就像一团长满了黑刺蜷缩着的刺猬。
那台简易的体外循环机器出了问题,他心情不佳,眉头紧锁,不知是哪根电路出了问题,泵突然不运行了,于是去了外面找来修理工具。
许临跳下板凳,和许明坤一起研究那台机器,许明坤拿着起子扳手开始修理。
手术台上的女人趁这对父子不注意,仿佛积聚了全身所有的力量扯下鼻管,操控僵硬的躯体滚下了床,艰难地挪动被麻药束缚的手脚,朝前方一点点爬行。
许临看了看女人,对许明坤说道:“爸爸,那只蜥蜴要逃走了。”
许明坤专注修理着机器,不予理会,许临没再说话。
女人爬到防空洞古老的铁门边,想要抽开门栓。
伸着手,却怎么也够不到。
“爸爸,要不…就让那只蜥蜴逃走吧,她的求生意志很强,和其他蜥蜴不一样。”
许临此时的注意力已经没有放在机器上,巴巴望着不远处那个在门边使劲够着门栓的女人,对许明坤小声说道。
一直盯着机器的许明坤忽然发怒,当即一扳手敲在了许临的脑门上,鲜血瞬间瞬间染满了他小小的手掌,他捂着脑袋痛得跌坐在地上,却没有哭闹。
“如果你敢对蜥蜴产生感情,下次就不是用扳手敲你脑门这么简单了!你就去和那些蜥蜴一起死吧!”
年仅八岁的许临哪里知道死亡的感受是怎样的,只是在看到这些蜥蜴悲惨地躺在手术台上被折磨得断气,躯体一件件被拆掉,销毁,他对死亡感到害怕。
就在女人的指尖触到了门栓时,许明坤走过去,用方才敲过许临的扳手狠狠砸向女人的脑袋,他的目光麻木、动作机械,女人的求救叫喊声越来越弱。
许临捂着流血的额头,蹲在体外循环机边眼睁睁看着父亲把这只蜥蜴打得断了气,目光也随之变得麻木。
许明坤把死掉的女人拖回手术台边,把尸体抱上手术台,锯开胸骨,打开女人的胸腔,一颗已经停跳的心脏展现出来,许临走过去,许明坤用沾满血的双手把他抱上板凳,语气夹杂着兴奋地介绍道:“许临你看,人心其实是多么美丽啊,乖儿子,跟爸爸说说你记下的心脏构造….”
许临捂着还在流血的脑袋,因为畏惧,语气变得颤抖,却又不落一字地回答道:“上半部的左右心房、下半部的左右心室,和它们相连接的大血管,左心室连接主动脉、右心室连接肺动脉,左心房连接肺静脉,右心房连接上下腔静脉。左右心房间以房间隔为隔断,左右心室间以室间隔为隔断,房室之间存在二尖瓣和三尖瓣,保障血液不会发生返流。”
许明坤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它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水泵,你以后也要成为最优秀的修泵工,这是爸爸对你的期望。”
…….
这是梦?还是曾经发生过?许临不想去探究。
他睁开眼睛,将胸牌挂在白大褂上口袋边缝上,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胸牌上印着两排黑色字体:“心血管外科六区副主任许临”。
他回到阜外医院上班第一天,首先感觉到变化的是陈香云,许临见到杜虎居然颇为热情地打招呼:‘’杜主任,早上好。”,杜虎看到满脸笑容的许临,老脸一惊,陈香云也吃惊地看了看许临。
许临却没有理睬陈香云,径直朝前走去。
没有很多的时间用来对这位“起死回生”的许医生嘘寒问暖,围在办公室的一帮人也只能对目前的中美神外技术作一番对比和感慨,许临重新熟悉病例并且开门诊,一切照常,似乎他的记忆和专业能力都没有受到影响,陈香云却总感觉缺少了什么。
第二个感受到许临变化的人,是主治医白志涛,在许临开门诊时,一位心患家属从山东大老远赶来迫切地挂了他的特需号,对许临说明了病人没有医保,就是普通农民,能不能尽量减少术前检查、减少药物,这位家属在微信群里看到之前被许临看过的病患对他的评价,说他能尽量权衡病患的实际情况,选用一些便宜实用的药物,并且采纳在地方医院的检查结果,不作重合的检查。
其实许临之前这样的做法对医生本人是存在风险的,各个医院目前一般都只采纳本院的检查结果,如果之后手术出现问题,能保证有据可查,有迹可循,如若采用其他医院的检查结果,一旦出错,那到时候法律追溯起来很麻烦,也很难跟患者家属划分清楚手术失败是不是本院责任。
白志涛以前曾经感慨过数次,许临的运气太好,“体谅”患者到这个程度,还没有遭遇过医闹。
可是现在,许临的做法是,不看患者的检查结果,也不询问患者的病史,一概走既定流程,重新让患者做全部检查。家属带着患者坐大半天火车赶过来的,许临对他们交代“流程”却不到三分钟。
白志涛还发现,许临看待病人的神情也不同了,从前的他就算脸上再冷淡,最多就是水土不侵的“纯冷淡”,现在他的神情里却夹杂了更多的东西,遇到说外地方言的人,他会皱眉头,展现出不耐烦的神情。
虽然这样的许临“正常”了许多,不过白志涛还是微微感觉到失落….他从前总是认为这个人往自己身上揽了太多风险,可是现在面对世俗化的许临,还是觉得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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