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1/2)
瑞士阿罗萨,初冬。
这个深藏于山谷之中的幽靜小镇,与喧嚣的城市隔绝,无俗世染尘,犹如在深谷中修行的隐士,沉静深邃,高深莫测……是令人神往的世外桃园。
杨禹鲲坐在从酷尔到阿罗萨的火车上,望向窗外,云雾迷散间,沿途风景不断切换….隧道、桥梁、悬崖、溪谷和森林,如童话世界里的险境。
他不断啃着大拇指和食指的指甲,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反反复复直至指甲上的肉被咬出了血,用受伤的手指从背包最外面的口袋里掏出蓝牙,拿起手机按下“播放”键。
“杨禹鲲,我知道了你想要杀掉许临的真正原因…….我理解你的想法,可是我希望你能放过许临,让他和他爱的人过一点平凡的日子….他跟这件事情真的毫无瓜葛,罪魁祸首是你爸爸….”
杨禹鲲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戴上耳机,可是梁雨泽这“请求放过”的开场白已经让他烦躁地想要把耳机扯掉。
“禹鲲….我知道你爱的人是杨禹鲥…我知道…全部都知道…所以,我请求你,学会放过….”梁雨泽说到这里,已然哽咽。
杨禹鲲戴着黑色的帽子,穿着黑色的羽绒服、黑色的裤子、黑色的运动鞋,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他的神情看起来如同失掉了灵魂,眼里天然的笑意也在窗户缝透进来的雪光里消失。
阿罗萨周围山峦壮阔,高峰耸立,这里是闻名于世的"空气疗养"胜地,却也是他被杨卿山关禁闭的地方,杨卿山派了五个白人保镖随时跟在他身边。
他可以在这里冰雪赛马、冰上溜石、滑冰、打冰球,小镇里有温特和奥伯两个小湖,他也可以在湖里钓鱼、游泳、划船,还可以乘缆车从魏斯峰到荷恩利,尽情欣赏沿途绝美的风景。
这些,都是他少年时和杨禹鲥最喜欢做的事情。
深山怀抱的小湖、湖面如镜,壮丽挺拔的山景倒映于水面,随着阳光强弱的光影变化,湖上如同波斯少女般半掩半遮,仪态万千。
十六岁的杨禹鲲曾经因为吸食□□被杨卿山送到这个疗养之地,那时候陪伴他的是杨禹鲥,他经常跟着杨禹鲥在湖岸拍摄风景、然后搬着器材爬到山顶拍下阿罗萨城镇的全景直到傍晚在凛冽的寒风中结束….。
是啊,少年时的他,没有在纽约街头遇见过喂猫的短发小姐姐,遇见的却是爱好摄影的杨禹鲥,他的长相和打扮都是中性化,喉结也不明显,常被人认为是个短发女孩….
其实,是个男孩,而且是杨禹鲲法律上的“二哥”。
今天是12月18日,杨禹鲲仍然不知道杨禹鲥此时身在何处……
阿罗萨喜剧节正在进行中,五颜六色、欢声笑语,在观众的又一阵狂笑声中,杨禹鲲一边拍手一边悲伤地流下眼泪。
…….
俞晨高烧在家里昏睡了三天,石英知道她心情不好,提出把金花和顺顺从救助站接回家里,天气冷了,怕它们在外面受冻,俞晨没好气地说:“其实你对它们根本没有感情,为什么还要摆出伪善的样子?”
“你这孩子,我现在简直是和你无法沟通了!你是把许临的事情全部算在我头上了是吧!”
“是!我说是了又怎么样!你能补救回来吗!?如果不是你,他就不会跑到他女儿的墓园想要找死!我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俞晨稍微有点精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石英吵架。
俞达忠现在已经无力阻止这对母女的争吵,这几个月来她们之间频繁的吵架已经让他的心脏越来越不舒服,随时都在衣兜里准备了硝酸甘油片,听到吵架时,就含一片在舌底。
其实俞达忠和石英因为许临的事情也会感到难过自责,他们总是处在一种自保与自私的纠结之中,一方面想要保住这个房子不让俞晨“吃亏”,因为他们深知俞晨对许临的感情,没有许临,俞晨这辈子真的就只能孤单一个人过了……
如若没有一点后路,在他们俩都离开人世后,这个可怜的女儿要如何生活下去……她们只想让俞晨能把路走得长一点而已,石英认为自己的想法没有错,俞达忠虽有更深重的愧疚,却也无法阻止许临把房子过户。
俞晨想到许临在婚礼上所表现出的一切,犹如做了一场梦….她拿起电话继续对着许临的号码连拨,这次,许临接起了电话。
“我不会要你房子的…..”俞晨对许临没有哭闹、没有纠缠,甚至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有说,她知道这个人的心也许已经被伤透了….说什么也没用了….
想想这将近两个月,他在美国的所有情况她都无法打听、无法了解,没有人去支持他,更没有人去保护他,如果杨卿山要他死,也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了吧….
警察在许临失踪不久就发现了他留在停在苍树墓园的车,却仍然是一点踪迹都巡查不到……..
“我明天早上去房子里收拾东西,你和你爸妈回避一下吧,我不想见到你们。”许临在电话里冷漠说道。
俞晨握紧电话,沉默半晌,咬了咬嘴唇低声问道:“这里是你的家,你要去哪里?”
她知道,这已经是一种乞求。
“房子过给你了,已经不是了,好聚好散,你安排一下吧,我身上还有一把备用钥匙,明天搬完家我会留在餐桌上……”
“许临….你真的….要离开我吗?”她眼睛红了,泪水滑落。
“嗯,我要和陆文慧结婚了。”
俞晨感到此时的自己完全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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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禹鲲和杨禹鲥之间的情感,梁雨泽在南极和杨禹鲲第一次有了肌肤之亲之前就已经了解,那时她为了能在杨家夺得一席之地,挑了背景最弱的杨禹鲲进行调查,无意中发现杨禹鲲一年中会有两三个月呆在瑞士,于是派了人前往,发现杨卿山那个很少露面的儿子杨禹鲥,就在瑞士阿罗萨小镇疗养,他的身体似乎不太好,却病症不明,照片上脸色苍白、身体瘦弱,中性打扮,看起来就像一个短发女孩。
之后数年,调查结果更让梁雨泽感到吃惊,杨禹鲥和杨卿山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他的养子,并且杨禹鲥没有离开过瑞士的国界,也就是说,他就像是被杨卿山圈养在异国的“奶狗”。
梁雨泽在第一次看到杨禹鲥外貌时就有一种奇怪的错觉,随着跟踪的深入,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
一年之中,杨卿山会在夏秋两季停留在阿罗萨,而杨禹鲲会在晚冬或是初春时节前往那里。
由于中国人呆在瑞士还是太显眼,梁雨泽便指派了一个法国人前往调查,法国人在电话里告知她拍到了“珍贵”镜头,向她要价十万美金,梁雨泽把钱打到他账户上,这个人却就此失联,梁雨泽知道很可能是杨卿山找人动了手,于是前往医院探望刚做完心脏手术的杨卿山,被杨卿山一脚踢在肚子上,梁雨泽跪在杨卿山面前苦苦乞求,杨卿山在法国人的账户上看到梁雨泽的汇款账号,当即知道是这个女人在一直调查他。
梁雨泽顽强地一次次从地上爬起,抱住杨卿山的腿苦苦哀求,一遍遍强调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杨禹鲲看在眼里,对梁雨泽有了恻隐之心,毕竟是和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
他告知父亲,那个法国人确实没有把照片发出去,梁雨泽惊讶地顶着一脸狼狈看了看杨禹鲲,这才明白杨禹鲲一直知道父亲杨卿山龌龊的所作所为。
杨禹鲲扶着被踢了肚子的梁雨泽走出杨卿山的病房,梁雨泽出于感激,劝杨禹鲲远离瑞士,远离阿罗萨,世界这么大,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可以被取代的,杨禹鲲忽然拉着梁雨泽进了楼梯间,疯狂地吻住她,梁雨泽询问原因,杨禹鲲坦言自己其实是个很卑微的人,把最爱的人留在瑞士那么遥远的地方,却根本没有办法把他救出来....
梁雨泽在这时回吻了他。
这一幕,被许临看见,此时已经有了许晓晓,他用手机拍下了这两人的照片。
许临在德国海德堡进修时,第一次见到杨卿山,杨卿山作为一项研究基金的设立人,许临不得不“接待”他,杨卿山给许临的感觉很奇怪,这个看着比实际年龄老很多的人,目光时时刻刻都落在年轻的许临身上…善不是善,恶不是恶,犹如国内的雾霾天。
许临和他一起逛了圣灵大教堂和周边的几家私人画廊,许临对艺术研究甚少,却发现杨卿山尤为钟爱男性雕塑和油画。
一个周末,杨卿山再次出现在图书馆门口,邀他前往海德堡城堡游览,许临直言:“我平时工作很忙,今天终于能抽出时间完成论文,还请杨先生谅解。”
杨卿山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缓缓说道:“我的儿子杨禹鲥,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他曾经也是许明坤和江蔚珏的儿子,你还记得他吗?”
许临呆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杨卿山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并且收养当初被江蔚珏遗弃的孪生哥哥许觉…….
在杨卿山“轻描淡写”的胁迫下,许临和他一起沿着老城区的主干道步行到达位于海德堡上方大约两百米的梯田山坡上,城堡就在那里,是红色内卡河砂建造而成。
杨卿山最喜欢的是红色,历经四百年而不变的红,他就更喜欢了。
许临爬上山坡,有些气喘,杨卿山忽然拿起他的手背往上面亲了一下,笑着说:“你也成为我的儿子吧,我会好好对你的。”
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杨卿山脸上的猥琐和龌龊到了极致…..
许临愤怒地朝着杨卿山一拳揍过去,力道极大,杨卿山有些惊讶如此瘦弱的身躯能迸发出这么大的力量,他朝后摔倒在地,脸上却仍然在笑,布满皱纹的眼角荡漾着变态的笑意。
许临对他低吼:“我不认识什么杨禹鲥,也不想认识你,你如果再提出这种要求,我就报警。”
说完,他疾步离开,既像怒发冲天地远离,又像狼狈不堪地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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