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喜事无红只白 青青子衿闲事磕绊(1/2)
再说已是匆匆一年光景,云笙早已及笄,这日里,宋老爷刚刚送走远道而来的宾客,便只是坐在椅子上沉思良久,直到孙夫人寻了进来,见他此幅模样,心里不安,问到:“老爷,方才何许人也?”
宋老爷摇着头:“这些日子,你帮云笙收拾收拾罢。”
孙夫人心中一凉,踉跄几步,难以置信地问道:“是京城里的人?”
宋老爷艰难地点头。孙夫人瘫坐在椅子上,趴着桌子啜泣:“老爷,求求您,你想想办法,救救笙儿罢!笙儿断是不能去的...”
宋老爷掏出了一根烟枪,长长地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来,整个人隐藏在这蒙蒙的烟雾中,他沉默着,一字儿不说。
孙夫人哽咽了许久,终是拿起手绢擦了擦脸:“我这就去找我爹...”
还未踏出屋子的门,宋老爷出声道:“你爹如今有何用?不过与他为结亲关系,你细细想想,倘若你爹惹恼了他,我们一家加上你们家,均是诛九族的下场,如此说来,你爹也是不会出面的。”
孙夫人听着有理,也停止了脚步,只是站在原地流着泪,一边儿是那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儿,一边儿是养育了自己的家族和所有亲人,孙夫人头一次觉着那般的无力,当真是走投无路了,才埋怨起上天的不公。
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上天又对哪家施舍过,皆难以顺风顺水的。孙夫人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道:“老爷何时与笙儿说道?支开我便罢了,我再难以面对笙儿的。”
那天夜里,宋老爷唤来云笙说了这事儿,本就是愧对于云笙,而她也是悲愤难挡,瞬间就红了眼眶,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着:“爹,远嫁京城也就罢了,况且这位庆亲王我素未谋面,我过去也是见不得光的...我们家这些年,何曾牵扯过皇室的纷争,爹...您三思!”
“笙儿,我们宋家,你母亲孙家的命运皆掌握在你的手里,你过去之后只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爹...”云笙抹了抹眼泪,吸了一口气道:“爹,您只管去回了那位王爷的话,只看他还要不要一具尸体罢!”
“笙儿,你这是胡闹!莫要做傻事!”宋老爷慌了,终归是疼爱女儿的。
“我这辈子,要就嫁一位倾心之人,度过余生,要就终生不嫁,给您二人养老,这什么狗屁王爷,我断是不会嫁的!”语毕云笙便果断的离开了。
当晚,云熹从宋老爷那儿知道了消息,也与宋老爷大吵了一通,便去了云笙的屋子里,屋子里很暗,没有点蜡烛,云笙将丫头们都遣散了,云熹到的时候只有门口的一个她的贴身丫鬟守着,云笙背着身子,侧卧在床榻上,黑暗里还传来一声一声的抽噎。云熹到了房间里,先点了一支蜡烛,才坐到云笙的床边,伸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着气儿。云笙转过身子,看见来人,于是坐起来,抱住云熹:“哥...我不愿去京城,我不愿与庆亲王成亲...”
云熹拍着云笙的背,轻声说道:“笙儿想做甚么,哥都帮着你,无事的,有哥在呢。”
云笙用力地点着头,后来兄妹俩人聊了很久,云笙说她觉着王家公子王知谨很有意思,这一年来接触过几回,觉着他人品不错,欲想就定此人。云熹这回出奇的没有阻止云笙,反而说道是:“笙儿喜欢便好,过些日子,我去王府瞧瞧。”
后来,云笙说的昏昏沉沉的,便睡去了,云熹将云笙安顿好在床榻上,便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翌日清晨,云笙醒来便没有看见云熹,梳洗一番后出门丫头们只道是老爷安排公子去苏镇办些事儿,来回奔波在路途上都得十天半月的,况还是一去一回,还有办事儿的日子,左右都得将近两个月之余,云笙还挺担心云熹不在,宋老爷便要自己启程去京城了,出乎意料的是,那天之后,宋老爷便没有怎么提这件事儿了,这件事儿便也放下了。
这日,王家老爷带着王家公子王知谨一并来拜访宋府,带了一箱箱的珠宝,布匹,人参前来,那隆重程度,宋老爷一看便明白了一二。不出所料,王府来提亲了,云笙站在屏风后边儿看的心悦,而两位老爷在前厅了谈论的也高雅,尽兴。最后也将这桩婚事敲定了,选了个二人八字都合的黄道吉日,将云笙嫁过去。
三月廿二,宜嫁娶,宜入室。王府里热闹非凡,十里红妆迎接到了宋府门口,火红的轿子停在了宋府恢弘的大门前,云笙由陪嫁丫鬟搀扶着,一袭嫁衣似火,满身贵气,一步一莲生地走至轿子旁,弯腰坐进装满了红绸的轿子里,浩浩荡荡的人群簇拥着一直到王府门口,最前方骑着马的是今日的新郎官王知谨,他意气风发,挥斥方裘。
等将云笙送出府门之后,宋老爷和孙夫人终是面容憔悴的坐到椅子上,喧闹的锣鼓声慢慢远离了宋府,那喜庆的声音愈发的小了,直到最后一点儿也听不见。忽然一阵阵马蹄声传来,愈来愈大,继而停在了宋府的大门口,马上的人疯疯癫癫地跌落下来,冲进府里,穿过繁华茂盛的华园,甚至在鹅暖石铺的羊肠小路上跌了一跤,他顾不得许多,一路跑一路叫唤:“老爷...老爷!”
小厮终于在花园的尽头找到了抽着大烟的宋老爷,老爷瞥他一眼:“何事?”
小厮来不及喘气,一个头便磕在了地上,哆哆嗦嗦地说道:“老爷...老爷,少爷他...没了。”
坐在一旁盛装打扮着的孙夫人猛的站起来,面庞抑制不住的抽搐着:“混帐奴才!你在说甚么狗屁话!拖出去,杖毙了!”
宋老爷只是静静地抽着大烟,拉了拉孙夫人,叹着气:“诶...你静静些。”
孙夫人又是着急又是气恼,气的发抖的身子,转身看着宋老爷:“你听听这混帐东西说的什么!他在咒我们熹儿...”
宋老爷道:“不赖他,熹儿次此北上京城,便已是凶多吉少,早成定局,好在笙儿还不晓得,你们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倘若有人敢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就等着掉脑袋罢!”
小厮仍是不敢将头抬起来:“老爷说的是,少爷...少爷在庆亲王府没了!”
孙夫人一阵眩晕便晕了过去,宋老爷摆了摆手,让丫鬟将她送回房间,而他只是缓缓的站起来,将手里的大烟抽完,背着手,落寞的离开了花园。
话说这日,宋云笙刚嫁入王府三天,便是回门之日,云笙回到宋府,只见到爹娘,偏偏兄长还未从苏镇归来,云笙觉着心底空落落的,拜过了宋老爷和孙夫人,再留下说了会子话,云笙便与王知谨一并回去了。
云笙在王府过的也是百般舒适的,太太和老爷从未与她红过脸,王知谨也是万事皆照看着她的感受,这小日子越过,她越是庆幸着上回闹了一番,断是没有嫁去京城,若是入了那庆亲王的王府,且不说见不见的了光,倘若日后想回来一趟也是难上加难的,况世上皆传闻那庆亲王冷血却滥情,自己指不定要那幽暗的王府被如何折磨致死,哪里比得的如今这惬意快活的日子。
天渐渐凉了些,有日晚些时候,王知谨照例从书房回来休息,等云笙帮王知谨更好衣,再吹了灯,拉下帘帐之后,不过一炷香的时候,就有小厮在外边儿敲着门,云笙隐隐约约地感觉到王知谨下了床,在门外与小厮说了一阵子,便回房来,又重新拿过中衣,套上外袍。云笙微微睁开眼睛,看见此景便估摸着他是要出去,于是说了句:“如此晚了,办完事儿就早些回罢。”
王知谨一边儿穿着衣服一边儿应道:“生意上出了些篓子,处理好了便回。”
翌日清晨,云笙醒来时便没有看见王知谨,等丫头来给她更衣时随口便问了一句:“少爷何时回的?”
丫头帮云笙插着步摇,整理着流苏:“昨日少爷出去了便一直没回了。”
云笙颔首,等念珠丫头梳理完之后,便叫人传了早膳过来,喝了几口粥,就撤下去了。王知谨回来时已经是晌午了,王夫人叫人传了午膳,云笙刚准备出门,便看见迎面走来的王知谨,便迎了上去:“回来了?事情棘手么?”
他抬眼一看,又回到屋子里脱下外袍,念珠忙过来帮王知谨换上新的衣物:“事情不大,已经处理妥当了。”
云笙点点头:“既然如此,也不必太过于费心。我有一事与你讲,昨日大夫把脉,我已怀上一月了。”
王知谨眼眸亮了亮:“那当真是喜事!这些日子你好生休息,那些个杂七杂八的事儿便交与下人罢。”
云笙也笑了,手不自觉的扶着小腹:“是这个理儿,孩子的名儿难想,你便早些开始思虑些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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