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几回逢春 非花非雾丁香弥芳(1/2)
日子也没有安稳几日,云翳成衣铺里甚至都没有赶工出来一套新样式的旗袍,便又来了事情。王老爷和王夫人这段时间是操心操狠了,每日琢磨着王府的发展和前程,王夫人又分一部分心思给在潘府身体虚弱的文茵身上,以往王府鼎盛之时,大补的名贵药材要多少有多少,如今没落了许多,这些补品送的次数和每次送的数量也少了许多,而潘府现如今也好不到哪去,这昔日的两大称霸武昌府的家族,一朝一夕便如此残颓。
今日这冷清了许多的王府来了客人,王知谨本是不欲接待的,让小厮推脱道就说身子不适不见客,小厮出去后又回来了,他说他是当年被王老爷赶走的人,姓杜名云成,如今回来看看王家和潘家熬不熬得过他一个小小的平民!
王知谨一听,心里又悬起来了几分,这杜云成这时候回来做什么,当年王知谨和潘景商量好的,料定这杜云成定会仓皇逃离回来,如今他确实是回来了。王知谨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装扮的尚且富贵如以往,便出去了,出去后,杜云成已经被小厮接待到了前厅,婢女也已经为他上了茶,只是这杜云成身后还跟着一位这般俊俏的少年,想必就是离开时那到脚腿儿一般高的奶娃娃罢。王知谨看见那少年坐在其父亲身后一些的位置,静静地喝着茶,不说话,也补张望,出尘得仿佛这周遭皆与他无关一样,而杜云成这次回来则显得苍老了许多,满脸的皱纹和蜡黄的皮肤,愈发的衬的那位少年皮肤的白皙,杜云成整个人多了分沉稳,少了分尖酸。
王知谨走到主位出,行云流水地坐下身子,不紧不慢地喝着茶,随后才缓缓说道:“杜兄,许久未见,今日回来怎的不去寻你昔日的贵人,反倒来我这儿了?”
杜云成听闻其讽刺的话语倒也不恼,只是谦卑说道:“相比起潘老爷,王兄您于我的帮助着实大了许多啊。”
王知谨闻言便觉不妙,只是这等细腻的揣摩人心的东西,杜云成那一心只想发财的守财奴怎会想到,难不成他是有贵人相助,王知谨又谨慎了许多,连忙推脱道:“谬赞了。”
杜云成随后扭头看了看身后不问世事的少年,又说道:“今日来拜访王府,有件事欲想和您知会一声,莫不要到时候惹的您无甚准备。”
少年缓缓地刮了刮杯盖,在安静的空气里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将杯盖合上,放置于茶杯上,他轻轻的将茶托搁置在桌子上边儿,目光依旧是虚无的。杜云成停顿片刻又说道:“想必潘老爷也和您通过气儿了,你们两家纺织业意欲另辟蹊径,与戚云成衣铺一并,走些偏门,继续将成衣做下去,然而这一法子主要的部分则为众人们的喜好,若是人们不喜好,何故去买戚云成衣铺的衣服?然博得人心的便是戚云成衣铺里的那位会画画儿,且画的高贵典雅又不失矜持的姑娘了。剩下的让犬子道与您罢,方才一直忘了介绍于您,这是犬子,杜若。”
王知谨听到这儿便已是警铃大作了,这不知从哪里回来的杜云成三两句话便抓住了他们想了三四个日夜的法子,并且一招致命,遏制住了这法子的中心人物,会画画儿的姑娘。
杜若站起身,朝王知谨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多谢王老爷昔日对家父的知遇之恩。”
知遇之恩?王知谨不解的皱眉,看了眼垂着头谦卑无比的杜若,情理之中却又意料之外地看见了他微微上扬的唇角,王知谨知道,那是在嘲讽。
杜若接着说道:“若是后生没有猜错,贵府和潘府的发展命脉很大一部分取决于戚云成衣铺里言诗姑娘画的画儿罢。”
这少年一口便道出了那位神秘姑娘的名字,王知谨眼神忽闪了一下,顿了顿声音,假似自己不要在意一般说道:“正是,可有什么问题?”
杜若轻笑一番,继而说道:“也就是说如今潘府和王府一大半儿的经济命脉是掌握在我们手中的。”
王知谨闻言,这等猖狂且大不敬的话语如何从一个少年嘴里说出,虽然甚是不适,却也只是微微皱眉道:“此话何解?”
杜若偏了偏头,弯起嘴角,将目光放在别处的陶瓷的花瓶上,身子向后仰了些,从容不迫地叠起腿,不紧不慢道:“若是我和我爹离开,言诗是必然会离开的,其中的关系...后生也不便细说了。”
前前后后王知谨也猜出了大概,的确若是言诗离开了戚云成衣铺,那么潘府和王府送进去的布匹没有市场也就没有盈利,这仍是一个死局,那位所谓的言诗姑娘便是这潭死水需要投进去的石子,只是潘景也说过了,这言诗姑娘才华惊人,恐怕短时间内也找不到如她一般的人才了。
风风雨雨将近□□载了,杜云成果然回来了,且回来的不是灰头土脸,若是这一切皆为这名唤做杜若的少年预谋的,也不知他如何做的,竟有个这样精明的儿子。怪道是杜云成如何会撑如此之久,原始早就弃了盐商这一条路。今日这杜若尚且敢来这里耀武扬威,必然是掌握了这个重点,只是杜若究竟想要什么,王知谨终究是弄不明白,倘若说从前杜若还小,杜云成便好说,只是想要银子,而如今这个少年,王知谨竟有些看不透,若是说这少年看透了当年父辈们的纷争,想要报仇,如今形势所迫,潘府于王府已经落败于此,连场子里小工的工钱都周转不开,再拿不出多的银子来用作理赔了,这么看来,这少年竟有些可怕。
然王知谨仍是故作一副高深老陈的模样,而杜若遮是一如既往的随意纨绔,相比之下,其父亲杜云成就显得安静许多。杜若又抿了口茶,出声道:“王叔,您觉着可是有何处不妥?”
王知谨沉吟道:“这言诗姑娘也皆为你们称道,她究竟如何,我心里也没个底儿......”
杜若笑道:“既然王叔都这么说了,那便这么着罢,我也没有隐瞒的理由不是?看您哪日得闲,我领你一并去成衣铺看看言诗画的画儿,也看看言诗这人。”
王知谨颔首。
杜若随后又说道:“这言诗姑娘画的都是旗袍,马面裙这些个衣服,不若王叔带上您夫人一并去瞅瞅来的方便?”
王知谨想了番,点头称是。杜若又笑了,他站起身冲王知谨作揖一番,便说道:“今日便不多叨唠王叔了,您哪日得了闲,便派人捎个信给成衣铺,我便亲自来迎接您。”
送走了杜云成父子,再细细思忖着方才那一交谈,杜若此番来王府的目的除了嘲讽,便是威胁,而曾经风靡一时的王知谨如今竟得看一个毛孩儿的脸色,果真是风水轮流转,苍天绕过谁。
不仅是武昌府的大规模的盐商与纺织业受到了朝廷下的诏书的影响,江浙一带也是一片范围极广的洗牌,大红大紫的湖州府陈家一夜之间也沧桑了许多。明明是快步入炎夏的五月初,天气着实闷热,江南独有的气候给湖州府填了些潮湿,这日里,陈府门口冷冷清清的,若是多添一缕秋风,便是一派秋风扫落叶之景。
一位女人牵着一奶娃娃,从远处缓缓走来,眼看着就要走到陈府门口,忽然那孩子死死地赖在地上,撒泼打滚儿不愿意再继续走了,女人蹲下身子轻声询问孩子。
那孩子略带哭腔地喊道:“我不...我不走这里!西苑的婆婆们都说陈家门口晦气,我不要满身沾些晦气!”
童音本就是清亮的,如今再这么扯着嗓子一喊,更是声儿大了,女人连忙捂住孩子的嘴,小声呵斥:“你个死孩子!瞎叫唤什么,陈家以往做了多少好事,如今稍有落败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不说,你这死孩子还去骂人家,快,跪下道歉!”
孩子七不情八不愿小声道着歉,女人又一掌拍在了孩子的屁股上,发出一声钝响,女人吼道:“我叫你跪下来!面对陈府大门道歉。”
孩子仰起脸,十分委屈地看着女人哀声道:“娘,婆婆说这辈子什么都可以有就是不能有晦气,身上若是有晦气,卖糖的爷爷都不给我糖...”
女人平静下来,摸着孩子的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湖州府盛世太平,全靠陈府的一世仁德照应着,自陈家在湖州府立下基业,苍天何曾降灾给这江浙一带?三哥儿,陈府只有正气绝没有晦气啊!”
孩子还是听的似懂非懂,仍然用咿呀童音说道:“可是我还是想吃糖...娘。”
女人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虔诚的对陈府大门鞠了一躬,便拉着孩子离开了。
方才那孩子喊出口的那句话被刚欲推门而出的陈老爷听的一清二楚,他定在了陈府大门里边,沉默良久便又转身回去了。穿过花园走进了屋子里,楚珞随后也走进了书房,陈明飞背着手站在书案旁边,楚珞进来后低下头,问道:“爹,您找我何事?”
陈明飞这才转过身子来,仔细打量了陈楚珞良久,说道:“珞儿,你比辞儿年长几岁?”
陈楚珞不明所以,但仍是回答道:“年长三岁。”
陈老爷点点头,又继续说道:“你这些年观来,辞儿在那些地方出类拔萃,而你自己由擅长哪些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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