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亭中不解情缘 柔止刹那妙手偶得(1/2)
柔止和采苓来到芳菲园时看见文茵和穆清早已坐好,坐在离主位后两排偏右边儿的位置,柔止顿了一顿,带着采苓落座于文茵和穆清再右边儿一些,随后柔止便与采苓一并给文茵请安:“听闻姐姐近日身子不甚好,如今可好些了?”
文茵答着:“妹妹记挂有心了,虽是好了些,然终归是浑身乏力的。”
柔止听了皱眉道:“我觉着是姐姐身体阴气太重,凡阴阳相对,男人主阳,女人性阴,阳气太重会心浮气躁,阴气太重则会手脚冰凉,浑身乏力。我观姐姐是阴气引起的身体不调,然若是一味的用大补之药补身子,且不说阴阳无法融合,二者冲撞不融也是不无可能,故而应阴阳并济,循序渐进,效果方可甚好。”
文茵听着也觉有理,只是这阴阳结合在药物方面却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于是问道:“妹妹可有什么好法子?”
柔止笑着拉住文茵的手,絮絮叨叨说道:“我这儿刚好有绿萝叶子磨成的粉二两,昙花碾碎成的碎末二两,金钱树的叶子磨成的粉末二两,此为性阴药引子,而重要的是这补阳的药饯,马尾松磨成粉五两,向日葵花瓣五两,白桦的枯木干磨成粉末五钱,水仙晒干后五两,这几味药材,我一会子遣人给姐姐送去,这些药材姐姐每日煎了喝,这身子必会调理好的。”
文茵听闻眼眸亮了亮,随后又黯淡下去,说道:“那就借妹妹的吉言了,只是我的身子如何我怎会不清楚,有劳妹妹费心了。”
柔止嘴角往下压了压,皱了皱眉,叹了口气道:“这本是个土方子,我往先也用过的,左右还是有些用处的罢。”
不等文茵说话,穆清不冷不淡地插话道:“我娘本就体性凉,若是这阴性冲得过了该如何是好。”
“清儿,胡诌什么?你二娘子是好意!”文茵扭头就呵斥着穆清。
穆清也不甚在意,目光平平的望着前方,只是一旁的采苓转头看了眼穆清,嘴角动了动,也没有说话。文茵笑道:“清儿不懂事儿,妹妹你莫要在意,她也是担心我身体得紧。”
不多时,潘衡便来了,随后而来的是今日的寿星潘夫人,虽说是补的个生辰,如今府中又不似往日那般阔绰,也只好请外边儿的戏班子演一场戏来充数儿了,然终是不能太草率,毕竟是潘府的夫人,就算府里人不在意,潘府在外边儿的面子也过不去。众人皆给潘老爷潘夫人行礼后又给潘夫人送上礼品才慢慢就位。
亭台里戏班子里的人才缓缓上台,随着京头,琵琶,马头琴的一齐奏响,率先入场的是一位身材袅娜的娉婷女子,画的惨白惨白的脸又涂抹着朱砂红,梅红的胭脂眉粉,墨笔以圆滑的曲线挑画出向上扬的线条,朱唇皓齿,散粉面颊,正如胸前瑞雪灯斜照,眼底桃花酒半醺,不是相如怜赋客,争教容易见文君。古典的身段,精致的曼妙,秋水伊人般的眼眸,化骨的温柔,仿佛隔着了几个朝代的烟尘,咿呀成音。天下女子有情,宁有如杜丽娘者乎!那是深沉的男音,在空旷的亭台里缓缓响起,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波波折折的曲调,抑扬顿挫的语句,随风飘舞的纯白水袖,趁着素色的戏服,竟在微暖的曦光中,看不清究竟是几朝几世。逢场作着别人的戏,而她却留着她自己的泪,终究是分不清庄周梦蝶蝶梦我,亦或者是庄周梦我我梦蝶。潘衡渐渐的觉着视线在微风中模糊了些许,耳畔只剩下那咿呀语调,那身子绰约的杜丽娘,竟是一身白衣飘飘,就那般顶着精致的妆容迈着轻盈的莲步走向潘衡。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杜丽娘目光迷离地望着潘衡,喃喃道。
潘衡愣在那里,良久才说道:“姑娘这是何意?”
那扮作杜丽娘的花旦轻笑着:“何解求而不得相思苦?一或事在人为,二或听天由命,三或阴阳两隔,常言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然人易老,事多妨,梦难长,一点深情,三分浅土,半壁斜阳。抓住太多反而易失。”
忽的,潘衡往前方猛的倒过去,还好他及时扶住了椅子把手,才没有栽倒地上去,潘夫人注意到了,连忙轻声问道,何事。
潘衡扫了一眼还在亭台里唱戏的戏班子和那身着素衣的娉婷花旦,方才的一切仿佛一场梦一般虚无,他下意识地锁住杜丽娘袅娜移动的身影,那神韵,那形态何其的相似,潘衡忽然转头,疯了一般的快递找着,直到看到坐在文茵右边的柔止时,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只是剩下的戏,他是左右焦躁,怎么也看不下去了,于是便起身,离开了。潘夫人看着他一路离开仓皇的背影,欲想去追他,却又被这场面给绊住了脚。她凝眉沉思了许久才终是放下了寻出去的念头。
这日,柔止带着贴身丫鬟云翳和潘府从王府带出来的一些资深秀娘,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去了后街戚裁缝的作坊里探探情况。那是后街拐角处的一方门铺,门抬匾上深褐色的木头上刻着松花绿的名字,叫做戚云成衣铺,铺子的门面并不大,然往里走便别有一番风味了,里边儿最先是几套成衣,有长袍马褂,有马面裙,襦裙,有短袄,马甲裙,还有旗袍,种种皆为上等品,然柔止一眼就看中的是摆在最里处的素色旗袍,通体以稿色为主,领口和袖口还有镶边儿皆是以青碧色绣成的花朵,花色素雅高贵,走近看在短袄处还用较深些的素色绣成的山茶花的模样,每一个扣子皆伴随着一朵山茶花,一眼看去给人一种清新自然的干净气质,再仔细观赏又是奢华精致的小资情调,一针一线皆为清明,柔止看着这惊艳的旗袍,不想耳畔传来声音。
“二奶奶,您可算来了!也就属您眼光最毒,一来便找着了我们这儿最好的成衣,这件旗袍便是我上回和你说的那位姑娘画出来的,当初在纸上还差些火候,如今做出来了,又更具一番韵味了,明明就是件衣服,却长出了人的灵性。”戚松在柔止身边说着。
柔止点点头赞叹道:“着实是件体面衣裳,倒也别出心裁,那画衣袍的姑娘呢?”
柔止四处看了看,周围除了一套套的成衣和些许纯色的布料还有三三两两成衣铺的小工,就再无其他人了。戚松领着柔止走到屋子最里边儿,转了个弯,又是一番天地,那里有几处隔间,其中五个隔间均是给绣娘在制作衣服,而唯一一个最清奇的隔间便是最里边儿那个,柔止走近才看到,一位面容白皙,清秀却又惊艳的姑娘,手执毛笔,正一笔一画地描摹着又一套马面裙,她粗略的看了一番,青花瓷般的花纹,料想料想也是青花瓷般的配色罢。
柔止弯了弯唇角,走近那位姑娘,轻声问道:“若是我穿上你正在画的这套旗袍,你看怎的?”
姑娘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不一会儿眼眸里便恢复了清明,她打量柔止许久,应道:“不怎的。甚至会让这位奶奶蒙羞。”
戚松听闻连忙“啧”了一声,眼神不善地看了眼那姑娘。柔止听闻来了兴趣,冲戚松说道:“你莫要阻拦她说,我倒是很想听听这位才女的点子。”
姑娘连忙推脱道:“说是才女完全不敢当,只是在这衣服方面颇有建树罢了。”
柔止笑了笑,看着她画出来的一部分衣裙道:“那你说说,怎么个蒙羞法?”
柔止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正在画的这旗袍,通体为素色,倒和夫人您较为相符,只是我采用青花瓷的元素,素色中隐藏的却是深沉与古典,青花瓷的花纹为靛色,虽说奶奶的皮肤偏白皙,配上这靛色是极好的,然倘若奶奶穿上这素色的旗袍配上这靛色却又缠绵的花纹,却不像样,究竟是出尘占主导还是富贵占主导呢?”
柔止听闻点了点头,说道:“姑娘小小年纪,懂的颇多,着对美的一种鉴赏,不合群却又如此通透,已然是十分难得了。”
随后柔止又转身询问着戚松:“这姑娘叫什么名儿?”
戚松连忙答道:“她唤做言诗,顾言诗,不仅人长得俊俏,名字也好听。”
柔止默默地在嘴里念着:言诗,言诗......随后又抬头打量着这姑娘,那典型的挑眉桃花眼,窄窄的鼻子和没有弧度的嘴唇,消瘦的肩膀,整个人没有在那一双眼的妩媚动人下变得风尘,反而十分干净,清冷。柔止一瞬间想到了自家女儿采苓,现在是还没有长大,若是青春风姿,怕也是这般模样罢,柔止感叹着天意弄人,这言诗姑娘的性子和采苓的也相似。
许是言诗姑娘的缘故,也许是这成衣纺确实不错的缘故,上回戚松与柔止的提议今日也画了押,签了条款。柔止刚准备离开,便被戚松拦住了前行的步伐:“二奶奶,这外边儿阳光怪好的,不如坐下先歇息歇息罢。”
柔止迟疑片刻,秋水般的眸子打量了一番站在一旁搓着手的戚松,随即弯起了嘴角:“那就有劳戚公子了。”
日落西山,柔止才缓缓地从戚云成衣铺里边儿出来,整个人懒懒散散地,看了眼快暗下来的天儿,她问了声:“云翳,几时了?”
云翳跟在柔止身后半步的位置,回答道:“二奶奶,已是申时了,还是回府罢。”
柔止又看了眼快要落山了的太阳,喃喃道:“今日天儿热了许多,夏天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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