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枷锁(1/2)
夜里闹了一场,多少传出些动静。
纯钧阁离画影阁不远,萧闻歌听是听见了,到底不便插手。待天一亮,他忙去独鹿阁请上孟旸,同去画影阁探望。
商栩服过药正睡着,剩白游一个,靠坐在门前,目光黯淡地盯着某处失神。
萧闻歌从未见他如此憔悴,大战几日几夜的时候没有,守着他师父疗伤的时候更没有:“发生什么事了?”
白游抱着头,用力平复心绪,缓道:“世间真有某种药,能让一个人彻底忘掉另一个人吗?”
“即便没有药,一生之中,匆匆过客,不也转瞬即忘?”孟旸面色冷峻。
“过客……我于他而言,只是‘过客’吗?”白游抬头,赤红着眼,望向他们。
萧闻歌颇感不对,伸手一探,白游额头滚烫。习武之人身体强健,极少生病,他这副模样,恐怕撑不住了。
孟旸以眼神示意萧闻歌,二人将白游扶进去休息,商栩房中的吃食每日都是新鲜的,而他房中的茶壶里,一滴水都没有。
“师徒一场罢了,怎么不是‘过客’?”孟旸继续道,“你也知道,历届合山围结束后,多少弟子拜别师父,下山回家。人生漫漫数十载,三年时光不就是弹指一瞬?”
这话激得白游心神恍惚,眼看三年就要到了,若商栩不收他做入室弟子,会赶他走吗?
“画影阁的确只有一位弟子,但新一批试炼弟子即将上山,或有几位脱颖而出,又愿意拜入画影阁,食人之禄忠人之事,他也不好不收。”
孟旸说的一点不错,商栩从前不收徒弟,皆在于担心经验不足,教得不好,辱没了东曜门风。如今已教出一名弟子,往后门路广开,想要拜在他门下的必然数不胜数。
白游又急又气,战栗般地喘息着,一想到阿栩和颜悦色地对待旁人,与旁人亲密无间、福祸与共,便觉浑身痛不可遏。一阵接一阵气血翻涌,呼拉拉地冲向脑际,他揪起胸前衣襟,越吸气越痛,直至“哇”的一声,呕出一口色泽发黑的淤血。
“行了,总算吐出来了。”
萧闻歌弄来了水,让他漱漱口,孟旸并指点上几处穴道,缓缓渡入内劲。
约过了一刻钟,白游的脸色渐渐恢复,他回想孟旸说过的话,虽有道理,但阿栩与他毕竟不是寻常师徒,怎能一概而论?是他太过郁结于心,孟师兄瞧出端倪,才故意拿话激他,帮他逼出体内沉积的淤血。
既已有好转,白游将昨夜之事告知孟旸、萧闻歌,他二人边听边思索,深感事出反常。
“商掌派说,‘合山围快到了’,但距下次合山围尚有一年之久,难道他说的并非明年的合山围?”萧闻歌质疑道。
孟旸听完前因后果,心中有了考量:“我猜测……他说的应是乘黄八年的那次。”
这一猜想与白游所料不谋而合,商栩并非单纯地将他遗忘,而是受到乌骨线莲的影响,记忆停在在乘黄八年年初,合山围即将举行的时候。
“我生于乘黄七年九月,他年长我十岁,那他岂非……只有十一岁?”原来这些日子,与他朝夕相处的是十一岁的阿栩。
那年孟旸也不到十岁,记忆十分模糊,唯令他印象深刻的,是当时整个东曜都笼罩在沉痛灰败的气息里。
时任掌门的秦徵海重病垂危;任青霄将在外执行任务的弟子悉数召回;庭珏大弟子丁撷英失踪多年,苦寻无果,庭珏掌脉叶雨岑旧病复发,再难执剑;张鹤林年逾古稀,仍坚持前往十二镇游学,有一回竟晕倒在途中……
“个中细节我不甚明了,不过有一事,”孟旸顿了顿,搭住白游肩膀,“乘黄八年
,合山围上,商师叔手臂受了伤,但他打赢了风先生。”
“手臂受伤?”
“嗯,那年师父回来得早,前去拜见张掌派时,见商师叔一人躲在房中,痛得发抖,竟是左臂断了。”
“张师祖不在山上吗?”
“恰去了桐里讲学,若非我师父及时发现,商师叔的左臂恐怕保不住。”
此事在东曜不算秘密,商栩登上鏖武台时,断折的左臂不得不悬吊在脖颈上。他单手执剑,于众目睽睽下击败比自己年长一倍的风先生,为画影阁挣了好大的颜面。
张鹤林从桐里回来后,自知天命将至,开始着手安排身后之事。
师父年迈,徒弟年幼,秦徵海本嘱意风先生继承画影阁。然而中道二宗以武立派,商栩于合山围战胜风先生是不争的事实,张鹤林据理相争,力荐商栩,凭其人望之盛,最终促成了此事。
然而好景不长,三年后,张鹤林仙逝,商栩成为东曜创立以来最年轻的掌派。门中诸人多有不服,频频向他发起挑战,若能胜个一招半式,便获得了无上的颜面与吹嘘的资本。
对于“众弟子挑战商掌派”一事,任青霄采取了放任的态度,一则他认为商栩年轻,正可借同门切磋的机会好好历练;二来还是因为他年轻,倘若实力不能服众,反连累东曜遭外人诟病。
“他的左臂,究竟怎么断的?”彼时合山围在即,阿栩却突然受伤,白游不信会如此巧合。
孟旸想了想,又摇摇头,商栩没对骆江行说过原委,想来山路陡峭,偶有失足摔伤,也不算什么怪事。
白游哂然笑道:“也就是说,自始至终都没人知道,他到底怎么伤的?没人问过他,没人在乎他,没人替他讨回公道,是吗?”
“或许张掌派知情,但没有声张……那年东曜发生了很多事,相比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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