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独居（1/2）

片月园，取自“澄空生片月，为我作芳宵”，是绪王府今夏才落成的新园子。

司鸿豫这些年一直嫌内院太过拥挤，想挪个新住处，于是辟出一方空地，请人仿造江南园林的风格建了燕亭、莲池、枫道和梅林，又将临水小居修葺一番，打算金秋入住，如今莫名其妙赐给了外人，自然引得府内猜测纷纷。

傅少容下午一进府，椅子还没坐热，园外已经聚起了一堆想要一探究竟的人，但都给丹萼拦住了。

甚至包括夏绯衣。

夏小公子很是羞恼，将下巴一昂：“怎么，你连我也敢拦吗？”

丹萼施施然行了个礼，不卑不亢道：“殿下早有禁令，除了云袖和青萼，片月园外不许进、内不许出。夏公子若要拜访，还请得了殿下的准许再来。”

夏绯衣哪儿敢去讨“准许”？

他眼下是一分骄横，九分心虚，实打实的色厉内荏——司鸿豫从不主动和七皇子来往，怎么前几日去了一趟，回来就捎上了傅少容，还将片月园大大方方赏给了他？

莫不是……

莫不是司鸿豫已经知道真相了？

夏绯衣像被绑上了火刑架，坐立不安，一想到傅少容正住在这属于他的王府里，更是成日成日地烧心躁怒，夜不能寐，偏又不敢去向司鸿豫讨个说法，生怕司鸿豫是按兵不动，只等他自投罗网。

直到三四天后，司鸿豫主动来燕卉阁找他，还赠了他一盒八珍斋桂花糕，神色如常，不像是知悉了隐情的样子，夏绯衣才心惊肉颤地问了句：“片……片月园里的那位，你请他来做什么？”

“自然是有一些用处的。”司鸿豫往小碟子里倒了一层糖霜，随口回答。

“有什么用处？”

司鸿豫笑了笑：“兹事体大，不宜与你细说。”

他忽然一顿，记起夏绯衣也是打老七那儿来的，与傅少容应是旧相识，便问：“听着你好像不喜欢他？”

夏绯衣立刻作委屈貌，恶人先告状：“他是府里的第一门客，七殿下最宠他，宠出一个无法无天的性子来，欺负了我好多年！”

是么？

司鸿豫淡淡一笑。

他可想象不出傅少容欺负人是什么样子，依傅少容入府那一晚的表现，平常不受人欺负已经是万幸了。夏绯衣撒这么容易拆穿的谎，想必是从前与傅少容结过什么梁子，心里还记着旧仇呢。

司鸿豫也不点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温声道：“如今你是主，他是客，不必再担心被欺负了。你只当他是来我们府里借住的，与他井水不犯河水，我自会护着你的。”

“那你们……当真没有私情？”

“私情？”

司鸿豫乐了，将蘸了糖霜的桂花糕往夏绯衣口中一塞：“我与他能有什么私情？你最近倒是越来越敏感了，从前苏仪登门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介意。”

“你只管答应我，不许与他有私情，一点也不许！”

夏绯衣不依不饶。

司鸿豫于是掐了掐他的下巴，哄着他道：“放心，我将傅少容软禁在片月园，平日不去见他便是了。”

夏绯衣将信将疑，暗自观察了几日，见司鸿豫果真信守承诺，白天奔波在外，晚上归了府，要么去衡临轩处理公务，要么来燕卉阁陪他解闷，从不踏足片月园一步，这才算是从火刑架上捡回来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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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夏绯衣的庸人自扰，傅少容在片月园的日子就惬意多了。

他天性趋静，被软禁了也不怨艾，一个人誊词、裱画、抚琴、侍莲……很是怡然自得，巴不得司鸿豫一辈子不进园。

除他之外，片月园还住着两个十六七岁的丫鬟。

一个叫云袖，窈窕似春柳，言语不多，却是能拿主意的人，一个叫青萼，似那春柳间的黄鹂，替傅少容磨一砚墨的功夫能叽叽喳喳说掉云袖十日的话。傅少容是和浣衣坊的小丫头们一块儿长大的，比起男子，更愿意与女子共居，自然处得其乐融融。

有时候他誊完一阙词，青萼在旁边看着，羡慕地说了句“公子写的真好”，他便另裁一幅纸，唤青萼过来入座，手把手教她写字；

云袖爱琴，鼓起勇气向他讨教，他也不摆架子，取出自己那把雕了半片湘妃竹的七弦，将指法和乐理倾囊相授；

偶尔两个姑娘凑在一块儿绣帕子，傅少容遇见了，顺口提一句刺绣针法，引得她们大为惊奇；

若是三人都得了空，比如午后闲暇，傅少容就在花荫下支一把椅子，从他的《四海风闻雅录》里拣几则神仙鬼怪的小故事，绘声绘色地讲给她们听——那书是被截在了七皇子府里，但每一个故事傅少容都记得。

云袖和青萼听了山魈夜行的传说，吓得捂耳缩颈，抱作一团。傅少容见她们害怕，便又讲了几则切薄肉、啖馄饨的小笑话，总算是逗出了笑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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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门客仗着多读了几卷书，往往恃才傲物，轻贱侍女，青萼早就受够了他们。如今来了这么一位体己贴心的傅公子，她忍也忍不住，逢人便炫耀一番，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侍女们三三两两偷了闲暇来看傅少容，在片月园的八角窗牗后边儿扎做一堆，弄得黛料香漫，绢帕挥飞。

傅少容以礼相待，逐一问了她们的芳名，然后用瑰丽的古字写在纸上，让青萼带出片月园。不出几日，求字的侍女越来越多，求到了就往手帕上绣，一时风靡全府，连大丫鬟丹萼也沦陷了——

她本是忍住了不随大流的，可青萼私底下求了一张给她，结果第二天，她的手帕也绣上了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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