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父(2/2)
徐令珠被他当场戳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来。
她抬头看了看自己这个大伯父,迟疑了一下,出声问道:“大伯父当真一点儿都不怪我?”
徐令珠所言,自是指徐佩珠之事。
徐宗礼笑意收敛了几分:“你们姐妹间的事情我这当长辈的不插手 ,事情既已出了,你大姐姐就要吃得下这个苦果。”
“也是我不常顾后宅之事,才将她养出这副脾性来。”
“说起来,该是你大姐姐给你赔不是。只是,这种事情,哪里是单单赔个不是就能够的。你们姐妹淡了也就淡了,总归往后嫁人后各有各的日子,哪里还能像是在家里的时候一样。”
“要说怪罪,我这当伯父的哪里有资格怪罪你。”
徐宗礼说的坦荡,徐令珠眼底微微有些酸涩,她思忖了片刻,退后一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你快起来,这是......”徐宗礼从案桌后快步走出来,想要伸手拉起她。
“大伯父为人端肃,品性高洁,我这当侄女的自愧不如。”
“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徐宗礼问。
徐令珠迟疑了一下,才将这些日子的事情说给了徐宗礼听。
“虽说都是小事,往日里比这大的委屈侄女都受过。只这回侄女并不觉着自己有错,也不想叫人觉着是心中有愧所以才变得软弱可欺。所以,还望伯父能劝大伯母几句。”
“侄女不知道该不该来和伯父说这些,只如今祖母身子不好,府里又是伯母管家,我母亲......”
提及孟氏,徐令珠声音里带了几分迟疑,徐宗礼知道孟氏这个当母亲的偏心徐幼珠的事情,当下更对徐令珠这个侄女心疼几分。
生母不管,祖母又因着佩儿的事情心情不快,偏偏赶上管家的是顾氏。
这丫头小小年纪,若不是没了法子,怎么可能到他这里来?
这般想着,徐宗礼看着她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怜惜。
徐令珠想了想,才又道:“有些话侄女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宗礼指着她道:“你讲!”
徐令珠抬起眼睛,直直看着徐宗礼,道:“大姐姐嫁到永平侯府本就是个错误,既然是错的,何必要继续错下去。”
“伯父想来这些日子也听闻了那郭琰的名声,大姐姐留在永平侯府,最好不过就是诞下个嫡子,看着自己的夫君肆无忌惮宠着旁人,将苦往自己肚子里咽。若是诞不下嫡子,大姐姐的日子比这还不如。”
徐令珠吸了口气道:“若是换了我,脸面名声又算得了什么,定是要和那郭琰和离的。”
“人一辈子短短几十载,何必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一辈子。”
听着这般的话,徐宗礼抬起眼睛,见着徐令珠不躲也不避,眸子里带着几分从容,重重叹了口气,指着她道:“你呀,小小年纪竟是如此通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并非十三岁 ,而是五十岁。”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感慨道:“你大姐姐若有你半分通透,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那永平侯府虽是勋贵,我也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大归的女儿。”
“ 你放心,此事我这当伯父的会替你做主的。”
她还未回应,便听着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大太太顾氏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
“老爷可在屋里?”
“回太太的话,四姑娘来寻老爷讨教字画,这会儿还在里头呢。”
徐宗礼抬了抬手,徐令珠便从地上站起身来。
顾氏掀起帘子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头放着一盏才沏好的茶。
见着徐令珠在,顾氏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这个时候,她最不想见着的便是这个侄女了,一见着她她便想着,若不是她那日算计了佩儿,佩儿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被那郭琰给休弃了,往后还不知道要被人如何耻笑呢。
她算计了她的佩儿,还有脸来找老爷讨教字画?
顾氏心里头有气,声音也冷淡几分:“令丫头怎么到这儿来了?”
徐令珠福了福身子,“给大伯母请安。”
“我来求伯父帮着看一幅字,伯母既然来了,侄女就先告退了。”
说着,她便福了福身子,朝外头走去。
顾氏见着徐令珠离开,不禁摇了摇头:“这令丫头也真是,老爷平日里这么忙,哪里有工夫给她看什么字画。她小小年纪,惯会钻营这些个事情。”
“外头的人都说,咱们宁寿侯府的四姑娘手段狠辣,小小年纪就城府极深。我听着也生气,只如今瞧着,她和往日里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可是大不一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病了一场,换了个芯子,不然怎么会......”
顾氏的话还未说完,徐宗礼便铁青着脸,重重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住嘴!”
“这是你这当伯母的说的话?什么叫她小小年纪城府极深,佩丫头算计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才十三岁,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
顾氏哪里想到自己不过几句话就惹得他这般动怒,想着方才徐令珠来过,心里才有了猜测,那丫头定是在老爷跟前儿说了什么不好听的,才惹得老爷这般。
顾氏挑了挑眉,道:“这好端端的老爷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是不是令丫头和老爷说了什么?她们小姑娘家不知轻重,听风就是雨,一点儿委屈都受不得。明明是为她们好,她们却是觉着你欺辱了她们。”
顾氏自顾自说着,见着徐宗礼渐渐带了几分冷意的目光,这才停了下来,心里头生出几分忐忑来。
老爷这是怎么了?
徐宗礼看向顾氏:“将你那些个见不得人的手段收起来,还嫌咱们宁寿侯府没被人笑话够?”
“你这当家太太克扣侄女院里的例银,还背地里叫丫鬟婆子欺辱自己侄女,这传出去,外头的人都要戳我这个当家人的脊梁骨!”
顾氏瑟缩一下,想辩解什么,可看着徐宗礼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下去。
自己嫁的什么人自己知道,夫君的性子最是周正,向来是见不得这样的事情的,顾氏也不敢辩解,怕他真恼了自己。只心里头却是恨极了徐令珠这个侄女。
她原以为她最多也不过是在老太太面前诉委屈,老太太因着佩儿的事情动怒,她这般撞上去别说老太太给她做主了,不迁怒她就不错了。
她哪里想得到,自己这个侄女竟会另辟蹊径,竟然大着胆子跑到这敬远斋了。
夫君平日里面容冷峻,很是有几分威严,她,她竟是一点儿都不怕。
想着方才徐令珠恭顺温婉的样子,顾氏心里头就更不是滋味儿了,说不出是羡慕多一些还是厌恶多一些。
若是佩丫头能有徐令珠几分手段,兴许就落不到今日这个被人休弃,叫人耻笑的地步。